在高育良看來，劉震東的時代即將落幕，威脅性遠遠沒有李達康高。
吳慧芬深深地看了一眼高育良，對他過於自信是非常的擔憂。
她知道自己點到為止就可以了，但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了兩句。
「育良，可是……劉震東畢竟才六十一歲。理論上來說，他是可以再干一屆的，只要他能獲得上面的支持。」
「劉震東是從誰的手底下出來的？他最近這一趟趟的跑京城，你真以為只是為了那個靶向藥的學術交流？」
高育良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滯，原本握著茶杯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收緊了一些。
他並非真的遲鈍，只是長時間的政治博弈讓他習慣性地去防備那些鋒芒畢露的對手，卻忽視了那些隱忍不發的老狐狸。
如果劉震東真的攀上了李忠山這棵大樹，借著抗癌藥的東風……
從理論上來說，劉震東不是沒有連任的可能，甚至還有可能更進一步。
但是，可能性有多高呢？
在高育良看來，不足百分之五。
不管是人才的培養，還是忠誠的考驗，這都需要時間去驗證。
而現在的劉震東，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已經老了。
李忠山就算是有心幫扶，對象也應該是年輕人，而不是劉震東這麼一個花甲之年的老頭。
「沒頭沒尾的事情，你就不要妄自揣測了。」
高育良抿了一口茶，嫌棄地把杯子放遠了一些。
「我只是順口一提。」吳慧芬站起身，端起那杯茶，「古往今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事情，還少嗎？」
見高育良臉色有些難堪，吳慧芬也不留在這裡自討沒趣了：「行了！夜深了，早點休息吧。別想太多……」
想了也沒用。
後面那句話，吳慧芬沒有說出來，只是端著茶水離開了。
高育良獨自坐在安靜的書房裡，燈光將他背後書架的影子拉得很長，黑影直接籠罩住了他整個人。
他蹙著眉頭，忍不住開始反覆回味吳慧芬的話……
在這一盤穩操勝券的棋局裡，真的藏著一顆隨時可能顛覆一切的閒棋嗎？
……
三天後，漢東省教育廳臨時編審委員會會議室。
幾排長條桌上堆滿了各年級的教材樣書、審核意見表和緊急替換的大綱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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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教材污染的性質極其惡劣，整個教育系統已然是風聲鶴唳，正如火如荼地開展了大排查活動。
這一次，周毅沒有像以前一樣穩坐釣魚台，表面指點指點江山就了解了。
應了高育良的再三要求之下，周毅以特聘審查專家的身份，親自坐鎮了編審的核心小組。
此刻，周毅正一本正經地翻閱著一疊厚厚的歷史樣書，對裡面的內容進行最終的審核。
在座的幾位老教授相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驚與敬畏。
這三天的審核量極大，周毅不眠不休地跟著他們一起熬。
更恐怖的是，周毅的思維敏捷度、辨別力以及那種近乎毒辣的眼光，讓他們這些幹了一輩子教育的人都自愧不如。
那些藏得極深的毒知識、暗繪圖，總能被他精準揪出。
「周老，這是歷史常識模塊第三次審核過的稿子，專家組交叉互審過了，暫時沒有發現毒知識滲透的痕跡。」
聽到柯學明的匯報，周毅卻搖了搖頭。
「要我說，你們專家組的交叉互審，還是太流於形式了。」
柯學明的臉肉眼可見地繃緊了，額角的青筋跳動了兩下，「周老，您的意思是……」
「翻到一百一十二頁。」周毅伸手點了點最上面的稿子，「插圖旁關於近代工業奠基人的生平簡介，那句話怎麼寫的？」
柯學明趕緊翻到指定頁數，快速掃過這段文字，「這裡寫的是『深受國外先進思想啟迪，完成了初步的工業資本積累』……」
周毅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將三十多年前的老課本拍到了柯學明的面前。
同樣的一個知識點，現在說的是『深受國外先進思想的啟迪』，而當時的論調是『無數龍國先輩摸爬滾打建立起來的工業體系』。
周毅重重地點了點老課本上面的問題，冷聲說道：「學明同志，這是照搬了國外某基金會出資撰寫的虛無主義論調。」
「我們龍國曆盡磨難才總結出來的東西，現在反倒成了國外思想的副產品。在這種偷換概念的滋養下，孩子們的脊樑從起步階段就軟了。」
柯學明快速掃視著那段看似正常的陳述句，越看越覺出裡面的險惡用心。
幾位歷史學專家也湊過來看，隨後倒吸涼氣，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們查的是顯性的錯誤，而周毅抓的是藏在字裡行間的魂。
「龍國未來的希望，根子一絲一毫也歪不得。這句話改回到最初的論調，你們再好好地重申一遍。另外……」周毅拿出了另外一個課本，指了指右下角的插圖，「這個插圖是誰畫的？」
那是一篇關於現代科技發展的短文配圖，畫著幾個正在操作電腦的孩子。
柯學明看了又看看，是怎麼都沒看出來繪畫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周老，這幅畫，有什麼不妥嗎？」柯學明不解地問道。
「你看看這個孩子的衣服下擺，再看看旁邊這台儀器的顯示屏刻度。」周毅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寒意，「將這兩個不規則的色塊拼在一起，像什麼？」
柯學明瞪大眼睛端詳了片刻，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兩個極其隱晦的線條拼合，赫然是一個具有強烈挑釁意味的國外政治符號。
「文化入侵，從來都是從細枝末節開始，潤物細無聲。敵人把刀子藏在棉花里遞給我們的孩子。你們倒好，還幫忙包裝了一下，直接送進了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