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城裡的孩子們罵她是鄉巴佬,說她身上有洗不掉的牛糞味,他們排擠她,不讓她在舞室練舞,一見她練舞就聚在一起笑話她,你媽媽扛不住他們笑,舞跳得不好,還要被那些老師說她笨。」
「那些招災的小畜生,往上數三代誰不是農村出去的?」
「洗乾淨了手腳,就開始看不起農村出去的孩子。」
「從那以後,你媽媽就變了,話也少了,也不愛笑了。」
「那時候我就想啊,我寧願你媽媽長得醜一點,腦子也笨一點,也許這樣她反而會過得輕鬆一點。」
說著,林媽也用指尖若無其事得划過眼角,她笑道:「我知道在你們南城,你媽媽那點學歷不算什麼,但你不知道吧,她可是我們村子裡,第一個考出去的女大學生。」
「那時候他們都說她是雞窩裡飛出去的鳳凰,他們都羨慕她。」
「可沒人知道,雞窩裡飛出去的鳳凰,這一路會受多少委屈,見了那些出生在鳳凰窩裡的真鳳凰,她又有多少心酸和羨慕。」
「所以這幾年,我和你姥爺從來沒怪過她,我們還會替她高興,她終於、終於不會被欺負了。」
「只是沒想到啊,她會有回來的這天。」
謝瑾森別過臉,始終看著一旁的大柳樹。
柳枝隨著風盪阿盪,他卻有些看不清。
他眼前都是朦朧的水霧,眼淚打濕了他的世界,也打濕了他的臉。
「可是我們已經回來了啊姥姥,我、我可以照顧媽媽,我有股份,我有錢,我能讓媽媽過好日子。」
「傻孩子。」
姥姥的聲音沒有任何責怪,只是平常得道:「你就沒想過,如果你媽媽不能掙錢,你和你妹妹還怎麼留下來?」
謝瑾森顧不得自己一臉眼淚被姥姥看見的事,猛地轉過了頭。
姥姥一邊替他擦淚一邊道:「以前的她是做錯了,可現在,如果你媽媽不能掙錢,真到你爸媽離婚的時候,你媽媽是拿不到你和妹妹的撫養權的,你們只能回南城跟著你那個大款爹。」
「她現在做這些,是為了我和你姥爺能好好養老,也是為了你和小依能留在她身邊,如果只是為了自己,她有太多的路可以走了,你明白嗎?」
「姥姥……」
謝瑾森再也繃不住,咧著嘴嚎啕大哭。
姥姥把他抱進懷裡,像抱一個初生的嬰兒,輕輕拍著、哄著。
他姥姥是個略圓潤矮胖的老太太。
他藏在姥姥柔軟的臂彎里,哭出了他心裡的所有癥結。
微風輕撫,柳枝微動,一望無際的黑土平原,好像能容下所有難過。
一老一少牽著手回去時,蔣嬋已經下播了。
今天比前天速度還要快,幾乎是開播就湧進來了幾萬觀眾,不到一個半小時就賣了五千單。
謝瑾森看見她,眼圈依舊紅紅的,想說什麼,但還有些不好意思。
蔣嬋先開了口。
「以前的事,媽媽和你道歉,在南城的家裡,媽媽沒考慮到你和妹妹,讓你們受到了很多不好的影響,是媽媽做錯了。」
這些話,是林穗後半生一直想說,卻已經無法再說的。
蔣嬋把這些話提前了二十幾年,她想讓兩個孩子都能有好的結局。
小依還是似懂非懂,她只覺得有些事變了。
以前在南城的家,她需要好好表現,人乖乖的,嘴巴甜甜的,她奶奶才會喜歡她。
但現在,她好像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說,姥姥姥爺,還有小姨媽媽,就都很喜歡很喜歡她。
謝瑾森卻是又一個沒忍住,哭出了個鼻涕泡。
他自覺丟臉,趕緊往屋裡跑。
小依哇了一聲,忍不住夸道:「哥哥真厲害,鼻涕泡都比別人大……」
謝瑾森頭也不回,跑的更快了。
當天晚上。
謝瑾森抱著自己的小枕頭站在了蔣嬋房間門前。
回來的這幾天,他一直跟著姥姥姥爺睡。
這還是他頭一次主動想找蔣嬋貼近貼近。
蔣嬋這屋擺的是一張足夠大的雙人床。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蔣嬋拍完這邊拍那邊,先給自己拍了個昏昏欲睡。
半夢半醒間,她聽見稚嫩的童聲用故作老成的語調在她耳邊輕輕的說了一句。
「媽媽,我原諒你了,媽媽,對不起。」
還有一隻小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帶著些許依偎和親近。
第二天起來,蔣嬋神清氣爽。
離開渣男的每一天,都是更好的日子呢。
昨晚她在直播間回應了蘭心要起訴她的事。
很簡單,她坐等傳票送過來。
此後每擱一天她都會開播,同時向大眾更新一下她收傳票的進度。
蔣嬋準備拿這件事當噱頭,保證她每次開播直播間都能有幾萬人。
等這個噱頭留不住人了,她再反過手起訴那些胡言亂語的公眾號或者直接起訴蘭心。
一來一回,一兩個月過去了,足夠她掙個盆滿缽滿。
甚至她現在特別盼著蘭心能紅起來,她一旦爆紅,蔣嬋都有信心把玉米賣到國外去。
她要做整個黑省的玉米女王!
玉米女王的美夢剛剛構思個開頭,蔣嬋的手機響了。
是謝華景發了四個字。
「鬧夠了嗎?」
昨天的直播,謝華景也在。
蘭心鬧出來的那些事謝華景看在眼裡,心裡也頗為不耐煩。
他是不可能娶她進門的,外面的就是外面的,他又不是沒老婆,閒的才離婚另娶。
而蘭心這種做法,明擺著是利用自己的名氣和影響力,在向他逼婚。
她越是這樣,謝華景心裡越煩,他本應該把那些消息都壓下去,或者和蘭心說清楚。
但他都沒有,因為他在等。
等他那個膽子大了,脾氣也見長的老婆,看見那些消息,沉不住氣帶著孩子跑回來。
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動不動就回娘家。
可謝華景做夢都沒想到。
她沒有向他服軟,也沒有急著回南城。
反而是趁著這波關注度,大咧咧地賣起了玉米。
謝華景聽秘書說的時候,簡直懷疑自己是宿醉沒醒,出現了幻聽。
她貪財也不是這麼個貪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