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六個多小時的長途大巴,再轉了兩個小時的鄉村中巴,蘇陽終於在天黑前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蘇家村。
蘇家村是個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莊,不通火車,交通不便。
也正因為如此,這裡還保留著幾十年前的淳樸和寧靜。
村口,那棵據說有上百年歷史的老槐樹,依然枝繁葉茂。
只是,往年這個時候,村里應該已經熱鬧起來了。
家家戶戶殺豬宰羊,貼春聯,掛燈籠,孩子們滿村子跑,放著鞭炮,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叫做「年」的味道。
可今天,村里卻冷冷清清。
路上看不到幾個人,家家戶戶大門緊閉。
只有幾戶人家的屋頂上,飄著裊裊的炊煙。
蘇陽拖著行李箱走在熟悉的村路上,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推開自家院子的木門。
「爸,媽,我回來了。」
正在院子裡劈柴的父親蘇大山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
「陽子?你……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春晚忙,今年不回來了嗎?」
蘇大山是個典型的北方漢子,身材高大,皮膚黝黑,一輩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
廚房裡,母親李秀蓮也聞聲跑了出來,看到蘇陽,又驚又喜。
「哎呀我的兒,你咋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快進屋,外面冷!」
李秀蓮拉著蘇陽的手,一個勁地往他身上拍打著不存在的灰塵,眼眶有些泛紅。
蘇陽看著父母鬢邊新增的白髮和眼角的皺紋,心裡一酸。
「單位臨時調休,我就趕緊回來了。想給你們個驚喜。」
他撒了個謊。
他不想讓父母為自己的事擔心。
「驚喜,驚喜,真是大驚喜!」李秀蓮高興得合不攏嘴,拉著蘇陽就往屋裡走。
「快坐下暖和暖和,肯定餓了吧?媽給你下碗熱湯麵去!」
蘇大山跟在後面,把蘇陽的行李箱提了進來,嘴上雖然沒說什麼,但臉上的笑容卻藏不住。
屋子裡燒著土炕,暖烘烘的。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麵就端了上來,上面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還撒著翠綠的蔥花。
蘇陽是真的餓了,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面,感覺渾身的疲憊和寒氣都被驅散了。
還是家裡的味道好。
吃完飯,一家三口坐在炕上,看著電視。
電視裡正在播放某個地方台的春節特別節目。
一個女主持人穿著華麗的晚禮服,用一種飽含深情的語調說:「……回首這一年,我們有太多的感動,太多的不易。下面,讓我們一起走進一個普通家庭,聽聽他們的故事。」
畫面一轉,是一個催人淚下的短片。
講的是一個常年在外打工的兒子,過年回家發現母親生了重病,於是他放棄了高薪工作,決定留在家鄉陪伴母親。
短片拍得很精緻,配樂也很煽情。
可蘇陽看著,卻覺得無比彆扭。
他下意識地看向父母。
只見蘇大山掏出菸袋,默默地抽著旱菸,眉頭緊鎖。
李秀蓮則是拿著遙控器,不停地換著台。
換來換去,幾乎每個台都在播著類似的東西。
要麼是流量明星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在舞台上假唱著歌頌美好生活的歌曲。
要麼就是小品演員,說著一點都不好笑的段子,最後強行轉折,開始上價值,講道理,把觀眾感動得「熱淚盈眶」。
「唉。」
李秀蓮嘆了口氣,最後把電視關了。
「沒一個好看的。」她嘟囔了一句。
蘇大山也把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悶聲說:「是啊,越來越沒意思了。一點年味都沒有。」
年味。
又是這個詞。
蘇陽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在電視台的時候,王建國他們天天把「年味」掛在嘴邊,可他們做出來的東西,卻離老百姓的年味越來越遠。
他們以為的年味,是華麗的舞台,是耀眼的明星,是感天動地的口號。
可真正的年味是什麼?
蘇陽看著眼前沉默的父母,突然明白了。
真正的年味,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
它就是一家人圍在一起,吃著熱乎乎的飯菜,看著能讓全家人從頭笑到尾的節目。
它是一種陪伴,一种放松,一種發自內心的快樂。
可現在,連這麼簡單的快樂,都成了奢望。
「爸,媽,村里今年怎麼這麼冷清?」蘇陽換了個話題。
提到這個,蘇大山的臉色更沉了。
「還能是為啥。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趟。村里就剩下我們這些老骨頭和一些留守的孩子。過年?跟平時有啥區別。沒勁。」
李秀蓮也接話道:「是啊,以前過年,村裡的大戲台子還會唱上三天三夜的大戲呢,那才叫熱鬧。現在,戲台子都快塌了,也沒人管了。」
蘇陽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看著父母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失落,看著窗外漆黑寂靜的村莊,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甘和憤怒,在他胸中燃燒起來。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這些最應該享受快樂的人,卻只能對著無聊的電視節目嘆氣?
憑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謂人民藝術家,打著為人民服務的旗號,卻一個個移民美利堅,做著最脫離人民的東西?
他,蘇陽,曾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他為此感到羞恥。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了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強烈的執念……】
【正在分析宿主願力……】
【願力核心:為人民群眾創造純粹的快樂……】
【分析完畢,符合綁定條件……】
【神級春晚導演系統,正在綁定中……】
【綁定成功!】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蘇陽猛地一下,從炕上站了起來。
把蘇大山和李秀蓮嚇了一跳。
「陽子,你咋了?」
蘇陽沒有回答。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的虛擬屏幕。
屏幕上,正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個金色的信封,上面寫著:【本山大叔巔峰狀態邀請函(必達)】。
一本厚厚的劇本,封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昨天今天明天·續》。
蘇陽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一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都要炙熱的光。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看著外面被月光籠罩的田埂和遠山。
冷風吹在他的臉上,讓他無比清醒。
他握緊了拳頭。
你們不是不要我嗎?
你們不是覺得我做的東西低俗嗎?
你們不是覺得老百姓就愛看煽情說教嗎?
好。
那我就在你們最看不起的這個小山村里,辦一場真真正正的春晚!
辦一場只為了快樂,只為了讓老百姓笑的春晚!
今年的這個年,我帶大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