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村晚會的直播,突然中斷。
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就傳回了京城電視台的導播大廳。
「台長!他們的伺服器,崩了!」
一個工作人員,興奮地匯報導。
王建國聽到這個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崩了?哈哈哈哈!好!崩得好!」
他激動得,一拍大腿!
在他看來,這就是天意!
這就是蘇陽那種草台班子,德不配位,遭到的天譴!
「我就說嘛,一個破村晚,怎麼可能承受得住這麼大的流量。」
「這就是他們的極限了。」
他轉過頭,對著所有工作人員,意氣風發地揮了揮手。
「都別管他們了!一群跳樑小丑而已,成不了大氣候!」
「把所有精力,都給我放回到我們自己的晚會上!」
「下一個節目,是什麼?」
「台長,是……是咱們今年重點打造的,語言類節目,《闔家歡》。」副導演連忙回答。
「嗯。」王建國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小品,是他親自督戰,由台里最好的編劇,創作出來的。
講的是一個,大年三十,兒女們因為催婚,催生的問題,跟父母鬧了矛盾。
最後,在社區工作人員的調解下,一家人,哭著,喊著,互相理解,最後一起包餃子的故事。
這個小品,集齊了所有王建國認為的爆款元素。
有社會熱點,有矛盾衝突,有情感升華,有教育意義。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作品。
「好!就讓這個節目,把那些跑偏的觀眾,都給我拉回來!」
「告訴他們,什麼才是真正的,有內涵,有溫度的,好作品!」
……
蘇家村後台。
直播的中斷,也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但蘇陽,卻顯得異常鎮定。
他第一時間,就聯繫上了那個直播平台。
對方告訴他,工程師正在緊急搶修,最多十分鐘,就能恢復。
十分鐘。
足夠了。
強子盯著屏幕,「蘇哥,這流量實在太恐怖,全中國至少有一半的移動端都在往咱們這兒擠。」
蘇陽站在他身後,指關節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沒有催促,視線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戲台上,篝火正旺。
「穩住,別亂。」
蘇陽轉頭看向正在一旁喝水的黑土大叔。
「趙老師,剛才出了點意外。不過很快就能恢復。」
黑土大叔放下碗,抹了把嘴。
「這戲啊,得講究個起承轉合。中間斷這麼一截,觀眾心裡那股子火反倒能攢得更旺。等咱再露面,那才叫驚喜。」
蘇陽笑了笑,原本懸著的一點不安,在看到這尊大神如此淡定後,徹底煙消雲散。
而在網絡上,此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蘇家村直播間」的搜索詞條直接衝上了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紫得發黑的爆字。
貼吧、微博、虎撲,到處都是在罵平台的,在跪求信號的,甚至還有人在評論區自發更新起了蘇家村現場的情況。
八分鐘後。
直播信號,終於恢復了。
雖然還有些卡頓,但已經能正常觀看了。
而此時,京城電視台的《闔家歡》正巧上場。
舞台布置得極其華麗,現代化的客廳,巨大的落地窗,柔和的暖黃色燈光。
幾個在年輕一代中極有人氣的偶像流量,穿著筆挺的西裝或者昂貴的淑女裙,正圍坐在一起。
他們的表演很用力,卻沒絲毫力氣。
女演員捂著臉,用那種在偶像劇里練出來的哭腔喊著:「媽!在京城這麼大城市打拼已經很難,為什麼要逼我結婚?」
男演員則是一拍桌子,神情誇張:「爸!二胎的事情咱們能別提了嗎?」
台詞寫得很工整,每一句都試圖扎中年輕人的痛點。
但坐在電視機前的老百姓,卻越看越覺得不是味兒。
「這演的是啥啊?在京城打拼能住這麼大的別墅?」
「穿一身奢侈品牌,這叫日子難過?」
小品的最後,一個穿著居委會紅馬甲的大媽推門而入。
她拉著兩代人的手,語重心長地念起了台詞:
「孩子們啊,天下父母心。父母們啊,時代在進步。」
「咱們說開了,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嗎?」
「來,大年三十不吵了,咱們包餃子!」
強行煽情的背景音樂響起。
剛才還在吵得要斷絕關係的父子母女,突然之間就冰釋前嫌,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整整齊齊地圍在桌子邊開始擀皮兒。
「包餃子咯!」
所有人對著鏡頭,笑得整齊劃一。
直播間裡,剛剛回來的觀眾們,看到這一幕,直接就吐了。
「我靠!又來?又是這套?」
「年年都是包餃子!我們家過年是吃火鍋的!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們?」
「這演的是個什麼幾把玩意兒?看得我腳趾頭都摳出三室一廳了!」
就在觀眾們的忍耐,即將達到極限時。
蘇家村晚會的舞台上。
當燈光,再次亮起時。
一個,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身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戴著一頂前進帽。
背著手,邁著那標誌性的,略帶蹣跚的步伐。
緩緩地,從舞台的側面,走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來了。
那個老頭,他,真的來了!
他只是站在那裡。
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甚至,連一個正臉,都還沒給觀眾。
但,那股子,獨屬於他的,強大的氣場。
卻已經通過屏幕,瞬間籠罩了,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感覺。
親切,熟悉,就像是自己家裡,那個許久未見的,愛嘮叨,又有點小幽默的鄰家大爺。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之後。
緊接著。
「臥槽——!!!」
這兩個字,整齊得可怕,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手機屏幕。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看節目了。
這是很多人跨越了十幾年的青春,再次在屏幕上看到了那個能治癒一切不開心的靈魂。
他沒有那些年輕流量的完美妝容。
他的臉上,每一道褶皺都像是被歲月犁出來的土地。
接著,整個屏幕,都被淚水,給淹沒了。
無數個家庭里,都響起了,壓抑不住的,哽咽和抽泣聲。
一個正在跟朋友喝酒的東北大漢,看著手機屏幕,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旁邊的朋友,嚇了一跳。
「哥,你咋了?失戀了?」
那個大漢,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機,遞了過去。
當他的朋友,看到屏幕上那個身影時,也愣住了。
然後,這個同樣五大三粗的漢子,眼眶,也紅了。
這不是悲傷的眼淚。
這是,久別重逢的,激動的淚水。
這是,青春和回憶,在這一刻,集體湧上心頭的,幸福的淚水。
舞台上。
黑土大叔看著台下的篝火。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把雙手揣進袖子裡,往下拉了拉帽檐。
這是他最經典的、最有標誌性的動作。
他看著台下那幾千個蘇家村的村民。
又像是通過鏡頭,看到了那一億多個正眼巴巴盯著他的觀眾。
老爺子嘴角撇了一下,那標誌性的豁牙若隱若現。
「哎呀媽呀,這氣氛,搞得是真不賴。」
他指了指台子下頭掛得密密麻麻的大紅燈籠。
「就是……有點費燈籠。」
全場安靜了不到一秒。
隨後,那是真真正正的、能把房梁震塌的笑聲。
不光是蘇家村的現場。
在千家萬戶的客廳里,在無數正在吃年夜飯的桌子前。
原本還被京城台那個催婚小品搞得有點尷尬的氣氛,在這一刻,瞬間被這六個字給衝散了。
「哈哈哈哈!就是這個味兒!」
「他一開口,我這心裡頭就亮堂了!」
「神特麼費燈籠,趙老師你太會說了!」
這句台詞看似很自然,卻是在跟那些只會堆砌華麗舞美、只會搞大場面的官方晚會叫板。
你堆那麼華麗幹啥?
你搞那麼炫的特效,有這一句話管用嗎?
這是藝術大師的底氣。
這也是真正懂人民的藝術家,在用最輕鬆的方式,對那些脫離群眾的官樣文章進行的一次降維打擊。
王建國在導播室,死死地盯著蘇家村村晚已經恢復並瘋狂跳動的數據。
他看著那個原本已經掉下去的人數,像瘋了一樣突破了原有的巔峰。
一億三千萬。
一億五千萬。
他的臉色從潮紅變得慘白。
他的《闔家歡》還在那裡假模假樣地包著餃子。
而黑土大叔,僅僅憑著一個簡單的揣手動作,一句話。
就把這整個晚上的民意,全都拽到了那片土得掉渣的戲台上。
「怎麼會……」
王建國喃喃自語,他無法理解這種邏輯。
為什麼他精心打磨的社會教育小品,在人民面前,會敗給一個站在戲台上講笑話的農村老頭?
他不甘心,他甚至想把那些所謂的流量明星都叫回來,讓他們在台上再賣力一點。
但沒用了。
當黑土大叔邁著那標誌性的碎步,在舞台上踱起步來的時候。
蘇陽站在台側,看著那個老人的背影。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利刃,還沒亮出來。
舞台上,一個穿著花棉襖的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上來。
「哎呀老頭子!你擱這兒尋思啥呢?大伙兒都等著呢!」
那是宋老師!
這對黃金搭檔的再次聚首,讓無數原本還坐在沙發上的中老年人。
在這一刻,猛地站了起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