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劇結束了。
所有的燈光都熄滅,舞台上陷入一片黑暗。
沒有掌聲。
整個打穀場,上千名觀眾,都還沉浸在剛才那悲壯慘烈的情緒里,無法自拔。
很多人都在默默地流淚。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
直播間裡,彈幕也變得稀稀拉拉。
所有人都被這個節目,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蘇陽站在側幕條陰影里,沒急著讓下一個節目上場。
他知道,這時候需要留白。
過了許久,才有人打出了一行字。
「向所有保家衛國的英雄,致敬!」
緊接著,屏幕上,鋪天蓋地地刷起了「致敬」兩個字。
這就是共鳴。
這就是一個優秀的文藝作品,所能產生的最強大的力量。
蘇陽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然後對著耳麥,沉聲下令。
「切光。」
「起樂。」
那一束慘白的追光,「啪」地一聲滅了。
世界陷入徹底的黑暗。
就在觀眾們還在抹眼角、抽鼻子的時候,一陣鋼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不是那種悲戚的哀樂。
那旋律,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又透著一股穿越時空的遼闊感。
舞台的背景大屏幕上,畫面亮起。
出現的,不是舞台上的場景。
而是一張張,經過精心修復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和「小北京」蘇鐵娃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那是1919年的京城街頭。
他們穿著五四時期的學生裝,站在灰色的磚牆前。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稚氣,但眼神里,卻燃燒著一團火焰。
那是救亡圖存,是為國為民的火焰。
蘇陽站到了舞台中央,身後也是一群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
「那一年,他們平均年齡只有二十多歲。」
「他們不知道什麼是高鐵,不知道什麼是航母,甚至不知道這片土地的未來在哪裡。」
「但他們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緊接著,照片一張張地切換。
有扛著「還我青島」橫幅,走在遊行隊伍里的學生。
有在昏暗的油燈下,奮筆疾書,翻譯著革命文章的青年。
有在刑場上,面對敵人的屠刀,依然昂首挺胸,高喊口號的烈士。
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段凝固的歷史。
每一個眼神,都是一個不屈的靈魂。
清澈而充滿力量的歌聲,伴隨著音樂,緩緩唱起。
「我仰望你看過的星空……」
「腳下大地已換了時空……」
歌聲一出,原本還沉浸在上一場悲傷里的觀眾,頭皮猛地一炸。
這旋律太抓人了!
不同於《山河圖》的霸氣,也不同於戲曲的高亢,這是一種娓娓道來的訴說,像是有人隔著一百年的光陰,在你耳邊輕聲提問。
「你留在風中的聲音,我好像聽懂。」
「呼——」
舞台兩側的鼓風機再次啟動。
但這風不冷,它吹動了蘇陽的衣角,也吹動了大屏幕上的畫面。
畫面開始流轉。
屏幕左側,是黑白色的刑場。
那個穿著破爛囚服的青年,腳踝上拖著十幾斤重的鐵鐐,每走一步,那沉重的金屬撞擊聲似乎都能透過屏幕傳出來。
但他卻在笑。
那是一種極其乾淨、極其坦蕩的笑,仿佛他赴的不是死地,而是一場盛大的宴席。
屏幕右側,畫面陡然變成了全彩。
那是2024年的上海外灘。
燈火輝煌,遊人如織,年輕的情侶舉著奶茶在自拍,江面上遊輪鳴笛,一派盛世喧囂。
兩個時空,在這一刻,被強行拼貼在了一起。
「我吹過你吹過的晚風……」
「那我們算不算相擁……」
這首歌,叫《錯位時空》。
是蘇陽從系統里,兌換出來的一首歌曲。
但這不僅僅是一首歌。
這是一場,跨越百年的對話。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出現了長達十秒的真空。
緊接著,是一場足以淹沒伺服器的爆發。
「我想起來了!那張黑白照片是陳延年!陳獨秀的兒子!犧牲的時候才29歲!」
「左邊是赴死,右邊是新生……蘇陽你賠我的眼淚!老子剛把紙巾扔了!」
「這歌詞……我吹過你吹過的晚風,那我們算不算相擁……絕了!這詞寫絕了!」
京城,某出租屋內。
一個正在準備考研的歷史系學生,看著屏幕上的畫面,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他認得那些照片。
教科書上都有。
但在書本里,那只是冷冰冰的知識點,是需要死記硬背的年份和事件。
可現在,在蘇陽的歌聲里,那是活生生的人。
是和他一樣大,甚至比他還小的同齡人。
如果生在那個年代,自己敢像他們一樣,笑著去死嗎?
他不知道。
但他看著屏幕右邊那繁華的街景,突然明白了這首歌的意義。
我們現在習以為常的每一次呼吸,每一頓飽飯,每一次無憂無慮的戀愛,都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
舞台上,蘇陽的情緒還在層層遞進。
他的聲音沒有那種所謂的技巧展示,全是感情。
「可如鯁在喉的,是時間的捉弄……」
「轟!」
一聲激昂的鼓點,瞬間將情緒推向了高潮。
副歌來了!
「我仰望你看過的星空!」
「穿過百年時空再相逢!」
大屏幕上的畫面,切換速度陡然加快。
左邊:南湖紅船、雪山草地、只有漢陽造的血肉長城!
右邊:神舟飛天、福建艦下水、鋼鐵洪流般的閱兵方陣!
這哪裡是背景MV?
這是一份跨越百年的答卷!
這是一份遲到了整整一個世紀的戰報!
「在你的眼中……」
「流淌的,是未來的洶湧!」
畫面定格。
那是一條路。
屏幕左側,是一個個臨刑前回首的背影,那張哪怕遍體鱗傷也要回過頭看一眼這個世界的臉!
屏幕右側,是一塊藍底白字的路牌。
安徽合肥,延喬路。
路牌下,堆滿了鮮花。
沒有墳冢,這條路,就是他們的墓碑。
而在路的盡頭,是一條寬闊的大道,名字叫:集賢路。
延喬路的盡頭,通往集賢路。
這一刻,那種由於時空錯位帶來的巨大遺憾和極致浪漫,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現場,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手裡夾著的菸捲燒到了手指,燙起個泡,他卻渾然不覺得疼,只是張著嘴,老淚縱橫。
他不懂什麼時空錯位。
他就知道,這幫娃娃,死得太早了,太可惜了。
要是他們能活到現在,哪怕只看一眼,該多好啊。
先輩們曾經夢想,那個「可愛的中國」,如今,已然實現。
「我們幸福了,你們看到了嗎?」
直播間裡,一條彈幕飄過。
瞬間,引爆了所有人的淚腺。
「嗚嗚嗚嗚嗚,不行了,我哭得喘不上氣了。」
「這首歌,這個MV,承接上一個舞台劇簡直就是絕殺!蘇陽太會了!」
「這才是最好的愛國教育!比那些空洞的說教,強一萬倍!」
「以前總覺得這些歷史離我們很遠,但今天,我感覺那些先輩,就活在我們身邊。我們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他們曾經想走,卻沒有走完的路。」
現場的觀眾,更是哭得稀里嘩啦。
很多年輕人,都緊緊地握著身邊父母或者爺爺奶奶的手。
在這一刻,他們似乎真正理解了,老一輩人,為什麼總是對這個國家,愛得那麼深沉。
因為,這片土地上,埋葬了太多的忠骨。
這盛世,來得太不容易。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整個世界,都仿佛安靜了下來。
音樂聲漸弱,直至消失。
蘇陽沒有鞠躬,沒有謝幕。
他只是側過身,對著大屏幕上那張黑白照片裡的青年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
然後,他舉起右手,指尖並在眉峰。
敬禮。
那一刻,全場數千名村民,不管老的少的,全部自發地站了起來。
沒有誰組織。
那些平時佝僂著腰干農活的老人,把背挺得筆直。
那些還在流鼻涕的孩子,笨拙地舉起小手。
打穀場上,一片手臂林立。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看不清字了,因為只有整齊劃一的四個字,刷屏了整整五分鐘。
「山河無恙!」
「山河無恙!」
「山河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