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完幕,蘇曉曉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緩緩退到了舞台的一側。
整個打穀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觀眾們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著空無一人的舞台。
千手觀音?
這是什麼舞蹈?聽名字,好像跟佛教有點關係。
難道是要跳大神嗎?
這個世界並沒有上演過千手觀音,所以沒有人看過。
直播間裡更是飄滿了問號。
「蘇導這是飄了?小品整挺好,非要搞高雅藝術?」
「別是那種老太太廣場舞吧,每人手裡拿把扇子那種。」
「尿點來了,兄弟們,我先去切個水果。」
……
質疑聲還沒落地,燈光驟滅。
整個蘇家村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暗,只有打穀場那塊簡易舞台的中央,落下了一束清冷的追光。
這光不亮,卻冷得透骨。
音樂起了。
那是鐘磬之聲,渾厚,悠遠,像是從幾千年前的敦煌石窟里飄出來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萬眾矚目之下。
二十一個姑娘,一身金燦燦的貼身舞衣,頭上頂著高高的髮髻。
她們沒看觀眾,也沒看鏡頭,臉上掛著那種……怎麼說呢,不是笑,是一種讓人看了心裡發顫的平靜。
她們站定了。
就在舞台正中央,排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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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正面看過去,這就只有一個人。
為首的那個女孩,站在追光燈下,雙手合十,擺出了一個觀音菩薩的經典手勢。
而她身後的其他女孩,則完美地隱藏在了她的身影之後,從正面看過去,就仿佛舞台上,只站著一個人。
看到這一幕,觀眾們都有些發懵。
這是幹什麼?
站樁嗎?
二十多個人就這麼排成一排站著,這就是舞蹈?
劉強在屏幕前,更是直接嗤笑出聲:「故弄玄虛!我還以為是什麼東西,搞了半天,就是個人體造型藝術?」
他甚至已經開始構思,等會兒要怎麼在網上發稿,嘲笑這個節目的華而不實和形式主義了。
然而。
就在他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時候。
舞台上,異變陡生!
伴隨著音樂的節拍,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女孩,身後……
竟然,緩緩地,長出了一雙手臂!
那雙手臂,和她自己的手臂一樣,做著完全相同的動作,分毫不差!
緊接著。
第三雙手臂……
第四雙手臂……
第五雙……
沒有預兆,沒有過渡。
就在那一秒鐘之內,二十一雙手臂,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地在這一條直線上炸開!
金光萬丈!
那不是亂揮,每一雙手臂都有自己的角度,高低錯落,瞬間就在那個女孩身後,織成了一張巨大的、金色的網!
視覺衝擊力太強了,強到讓人頭皮發麻。
剛才還覺得平平無奇的畫面,瞬間變成了一尊活生生的神像。
「臥槽!」
現場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
但這只是開始。
音樂節奏陡然加快,那些手臂動了。
它們不是在亂晃,而是在流動。
最上面的手掌掌心向外,最下面的手掌蘭花指微翹,中間的手臂如同波浪一般起伏。
這一刻,這二十一個人仿佛真的共用了一個大腦,共用了一套神經系統。
哪怕是一根手指頭的彎曲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分毫不差!
這哪裡是人在跳舞?
這分明是一尊金身菩薩,在凡塵中顯靈!
劉強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砸在了桌面上。
他死死盯著屏幕,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伸,眼珠子都快貼到顯示器上了。
「這……這不可能……」劉強哆嗦著嘴唇,想找詞反駁,想找茬,想說這又是特效。
但那個影子上明晃晃的輪廓告訴他,這是真的。
這是實拍!
打穀場上,那幾千個本來準備看熱鬧的村民,這會兒全都傻了。
沒人說話,沒人嗑瓜子,甚至連剛才到處亂竄的小孩,這會兒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生怕一點聲音驚擾了台上的神仙。
舞台上,那個千手觀音動了起來。
她們依然保持著那一列縱隊,腳下的步子碎而密,整個隊伍像是一朵在水面上漂浮的金蓮,在舞台上平滑地移動。
轉身,回頭。
每一次變陣,都精準得像是精密的鐘表。
!
屏幕上,剛才那些嘲諷的彈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感嘆號,和密密麻麻的跪了!
「我草草草草草!我看到了什麼?!」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在鍵盤上!我錯了!對不起!」
「我渾身起雞皮疙瘩!太美了!這種美甚至讓我有點想哭!」
「這是什麼神仙運鏡?這真的是村晚?!」
「剛才誰說是廣場舞的?出來挨打!」
舞台上的光影還在變幻。
領舞的女孩突然向一側傾倒,身後的姑娘們瞬間補位,那一千隻手,仿佛在這一刻化作了漫天的星辰,又像是無數朵盛開的金蓮,將這種極致的秩序之美,推向了巔峰。
莊嚴。
慈悲。
震撼。
這種美,沒有門檻。
哪怕是不識字的老農在這一刻,都被這種純粹的美感擊穿了心防。
一曲終了。
那個巨大的金色扇面緩緩收起,二十一個人,重新變回了一個人。
最後的定格。
領舞女孩雙手合十,嘴角依舊掛著那抹寧靜的笑,安詳地注視著台下的芸芸眾生。
燈光漸暗,只留剪影。
死寂。
足足過了五秒鐘。
「轟!!!」
掌聲不是響起來的,是炸開的。
整個蘇家村的夜空,仿佛都被這排山倒海的掌聲給掀翻了。
所有人都在叫好,所有人都在鼓掌,手掌拍紅了都不知道疼。
蘇陽站在後台的側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欣慰的笑容。
但他握緊的雙拳,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成了!
這個從系統里兌換出來的,這個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舞蹈,在這個舞台上,完美地綻放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蘇家村的村晚,將不再僅僅是一場接地氣的草根晚會。
它,將會被賦予一層新的,足以載入史冊的意義。
那就是——藝術的巔峰!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藝術,不在於花了多少錢,請了多大的腕兒,用了多炫的科技。
而在於,它是否能夠,直擊人心!
可是。
就在這沸騰的聲浪中,很快有人注意到一個細節。
舞台上,那些剛剛完成神級演出的姑娘們,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歡呼,面對這震耳欲聾的掌聲,她們……毫無反應。
她們依舊保持著那個謝幕的姿勢,安安靜靜地站著,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
她們就像是……根本聽不見這足以震碎玻璃的歡呼聲。
然而,下一秒。
舞台角落的陰影里,走出四個穿著黑衣服的人。
他們沒有拿話筒,也沒有拿樂器。
他們站在舞台的四個角,對著那些姑娘,用力地揮舞著手臂,做著幾個誇張的手勢。
看到這幾個手勢,領舞的女孩眼睛亮了一下。
緊接著,二十一個姑娘齊刷刷地鬆了一口氣,她們看向那幾個黑衣人,原本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她們看著黑衣人的指揮,然後整齊劃一地,深深鞠躬。
這一幕,太違和了。
為什麼聽不見掌聲?為什麼要看指揮才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