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掛掉秦玄的電話。
煞玉還在跳。
17HZ。
他把玉掏出來攥在手心。溫度不低，大概四十度出頭。不燙手，但能明顯感覺到它比體溫高。
王小明還杵在門口，一臉死灰。
"蘇導……您剛才說的，不拍人類的故事了，拍神……您這是什麼意思？"
蘇陽沒回答他。
他走回桌前，拉開抽屜，把三樣東西依次擺在桌面上。
第一樣，一塊碎成兩半又被他用銅絲捆在一起的青銅古鏡殘片。精絕古城帶出來的。
第二樣，一張從火星實拍素材里截出來的高清列印照片。照片上是那個被圖像增強後顯現出的、形似巨型生物扭曲脊背的恐怖輪廓。
第三樣，一份總裝備部發過來的聲吶掃描報告。南海2300米深的海底。一個直徑超過120米的非自然空腔結構。
三樣東西並排擺著。
蘇陽拿起一支筆，在白紙上寫了個數字。
17。
圈了一圈。
然後從三樣東西各畫了一條線，全指向這個數字。
"三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一個在地底兩千年的古墓里，一個在四億公里外的火星上，一個在南海兩千三百米的海底。"
蘇陽的聲音很輕。
"但它們發出的頻率一模一樣。"
王小明站在原地。他不懂物理，不懂聲學，但他懂一件事——蘇陽從來不說廢話。當這個男人把三樣看似毫無關聯的東西擺在一起的時候，意味著他已經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
"蘇導，方同志那邊催得很急。他說軍方的深海探測器在那個坐標下面監測到了異常。具體什麼異常他電話里沒說，但他用了一個詞。"
"什麼詞？"
"'生物性反應'。"
蘇陽攥緊煞玉的手微微收緊。
生物性反應。
2300米的深海。120米直徑的非自然空腔。現在告訴他裡面有生物性反應。
"方同志要求我什麼時候到？"
"他原話是'最好昨天就到'。"
蘇陽看了眼牆上的鐘。凌晨兩點十七分。
"訂票。最早一班去京城的航班。"
"這個點只有凌晨五點四十的紅眼航班了。"
"那就五點四十。"
蘇陽起身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培育倉里的原料別動。中級培育倉到了之後直接鎖進地下室，鑰匙只留我一把。"
"收到。"王小明記下來。
"還有。"蘇陽轉過身看著他。
"秦玄要是到了，讓他直接在工作室等我。他帶來的東西，任何人不許碰。"
"什麼東西？"
"幾本可能比這個國家還老的書。"
王小明沒再問。他已經習慣了。跟著蘇陽幹了這麼久，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別問為什麼，照做就行。
蘇陽走進臥室關上門。
房間裡黑透。
他沒開燈，把煞玉放在床頭柜上。黑暗中，那道最深的紅色裂紋里的光點還在閃。
一閃。一閃。
頻率穩定。17赫茲。
蘇陽盯著它看了很久。
他腦子裡在想一件事。
《異種入侵》上映七天。全球票房八十七億。每一天都在創造新的紀錄。每一天都有上億人走進影院，在黑暗中被那頭怪物嚇得魂飛魄散。
恐懼。
數以億計的、最原始的恐懼。
而煞玉就是在這七天裡，從微弱的脈動變成了滾燙的跳動。
他不確定這中間的因果關係是什麼。但他確定一件事。
那些恐懼，去了某個地方。
南海2300米的海底？
還是四億公里外的火星？
或者兩個都有。
蘇陽閉上眼。
吵醒。
蘇陽忽然覺得這個詞用得很精準。
他拍了一部全球幾億人尖叫的電影。
這確實夠吵的。
凌晨四點二十，王小明來敲門。
"蘇導，車到了。"
蘇陽睜開眼。他根本沒睡著。
起身，穿衣服，把煞玉塞回褲兜。
出門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三樣東西。
古鏡碎片。火星脊背。深海空腔。
三條線。一個交點。
他要去京城看看，那個交點下面到底藏著什麼。
車在空曠的公路上疾馳。王小明坐在副駕駛，不停刷著手機上的票房數據。
"蘇導，第七天單日票房還有十一億三。逆跌。完全逆跌。按這個勢頭，總票房破兩百億就是時間問題。"
蘇陽閉著眼靠在后座。
"嗯。"
"《巨齒鯊王》已經從IMAX全線撤片了。環球影業連發了三份聲明，說尊重市場選擇。翻譯過來就是認栽了。"
"嗯。"
"還有，赫伯特那段承認失敗的採訪視頻，外網播放量破了四億。好萊塢六大的聯合聲明也出了，說願意和華夏電影人展開深度合作……"
"王小明。"
"在！"
"別念了。"
蘇陽睜開眼。
"幫我查一樣東西。"
"您說。"
"南海227鑽井平台。就是咱們拍戲那個。1978年建成，2019年停產廢棄。"
"這個我知道啊，就是咱們剛拍完回來的地方。"
"我要的不是這些。"蘇陽盯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我要它當初停產的真正原因。"
王小明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采不出油了嗎？"
"官方報告是這麼說的。"蘇陽頓了頓。"但一座投資幾十億的深海鑽井平台，正常使用壽命至少四十年。它2019年才用了四十一年，勉強夠數。可你知道最蹊蹺的是什麼嗎？"
"什麼？"
"停產前半年，平台上最後一批駐守人員全部撤離。一個不留。連交接都沒做。"
王小明手裡的手機差點掉了。
"什麼叫連交接都沒做？"
蘇陽沒回答。
車窗外，天際線上泛起一道灰白。
再過四十分鐘就要登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