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勁的問題很務實。
"有。"蘇陽說。"不多。你的角色叫趙鐵生。幹了十四年海上焊工。每天的工作是維護平台上那些爛透了的管道。他不愛說話。但對這座平台的每一根螺絲釘都了如指掌。"
張勁的硬幣停了。
"平台開始出異常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慌。只有他蹲在管道邊上聽。因為他能從鋼材的震動里分辨出問題來自哪一層。"
張勁沒說話。但他的眼神變了。
蘇陽看得出來。這個角色勾住了他。
張勁是武人。他理解手藝人。理解那種用身體跟金屬打了十幾年交道之後長出來的本能。
"最後——"張勁的聲音低了一點。"趙鐵生怎麼死的？"
"誰說他死了？"
張勁微微一愣。
蘇陽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他轉向吳晶。
"京哥。你的角色是平台上的地質工程師。負責監測海底地層數據。你是第一個從數據里發現異常的人。但沒人信你。"
吳晶的食指又開始敲了。不過這次的節奏不一樣。更快。
"不信我的原因是什麼？"
"因為你的數據太離譜了。聲吶圖上突然多出來一個一百米長的熱源。你把報告交上去，所有人都以為你設備壞了。"
吳晶笑了一聲。不是高興的笑。是一種"懂了"的笑。
"然後呢？"
"然後平台開始抖。"
蘇陽把目光轉向秦玄。
"你的角色跟上次一樣。只是上次你是空間站指揮官，這次你是深海鑽探隊的安全顧問。一個不太正常的安全顧問。你的官方身份是平台雇員。但你總是在半夜獨自去壓載艙巡查。你在找一樣東西。"
秦玄的表情沒有變化。
"找什麼？"
蘇陽從口袋裡拿出煞玉，放在掌心。
"找這個的同類。"
秦玄看了煞玉一眼。紅光映在他瞳孔深處。
他沒問為什麼。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塊玉的來歷。
"明白了。"秦玄說。兩個字，乾脆利落。
蘇陽環顧了一圈。
"角色分配就這些。張爺，你的任務跟以前一樣。全程記錄。不管發生什麼，機器不能停。"
張順拍了拍攝影包。"我的機器從來沒停過。"
"好。"蘇陽把煞玉收回口袋。"現在說流程。出發之前我要做兩件事。第一，跟方同志確認軍方的配合方案。第二——"
他頓了一下。
"啟動中級培育倉。"
吳晶的食指停了。
"你還要造怪物？"
"不叫怪物。叫演員。"蘇陽的語氣很平。"上次的初級培育倉造出來的東西沒有自主意識，全靠遙控。這次中級培育倉不一樣。它能造出有初級神經反射弧的生物體。碰它，它會縮。攻擊它，它會反擊。"
張勁的手指攥緊了硬幣。
"你要在一頭一百米怪物的頭頂上，再放一頭會自己動的小怪物？"
"三米五的。不大。"
"三米五會自己動的食肉生物。在一個最窄一米二的走廊里。"
蘇陽看著他。
"對。"
張勁把硬幣塞回口袋。用力塞的。
"行。"他說。"反正已經瘋了。再瘋一點也無所謂。"
蘇陽沒理會他的牢騷。他拿出手機。
"我現在給方同志打電話。你們先各自準備。三天後集合。"
他撥出號碼。
兩聲響後接通。
"蘇陽同志。"方同志的聲音很穩。但蘇陽聽得出來，穩的底下壓著緊繃。
"方同志。我的新片方案出來了。"
"說。"
"拍攝地點：南海227鑽井平台。拍攝周期：三十天以內。人員規模：不超過十五人。"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要回那個平台？"
"對。"
"蘇陽同志。你在潛器里看到的東西——"
"我都記得。"蘇陽打斷了他。"正因為我都記得，所以才要回去。"
方同志的呼吸聲變重了。
蘇陽繼續說："我有兩個需求。第一，平台周邊海域設立臨時警戒區。第二，一艘快速撤離用的工程支援船常駐三公里外。"
"第二條沒問題。第一條需要審批。"
"多久？"
"看情況。你給我的時間——"
"三天。"
方同志那頭安靜了。
蘇陽能想像他臉上的表情。
"還有一件事。"蘇陽的聲音降低了半個調。"我帶了一台新的培育設備。"
方同志的呼吸聲消失了一秒。
"什麼培育設備？"
"升級版。能造有基本自主反應的生物體。存活一百六十八小時。"
通訊器那頭徹底安靜了。
五秒。
十秒。
"蘇陽同志。"方同志的聲音變了。不是緊繃，是一種克制到極致的嚴肅。"你在告訴我，你打算在一個已知存在未知巨型生物體的海域，使用一台能製造自主行為活體的設備？"
"對。"
"在一座廢棄的、隨時可能因為海底異常而失去穩定性的鑽井平台上？"
"對。"
方同志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蘇陽等著。
"這個事情，"方同志終於開口，"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我知道。"
"我需要向上報告。"
"報吧。"蘇陽的語氣沒有變化。"但告訴他們一件事。"
"什麼？"
"那個東西遲早會醒。不管我去不去拍。區別在於——它醒的時候，我們手裡有沒有關於它的影像資料。每一幀畫面都可能是以後對付它的關鍵情報。"
方同志沒有立刻回應。
蘇陽補了一句。
"方同志，您在軍方幹了這麼多年。您比我更清楚一句話。"
"什麼話？"
"知己知彼。"
通訊器那頭傳來方同志長長的呼氣聲。
"我儘快給你答覆。"
蘇陽掛斷電話。
他轉過身。工作室里，五個人都看著他。
煞玉在他口袋裡跳了一下。不是常規的17赫茲。是一下單獨的、沉重的脈衝。
更深。
更慢。
像是兩千三百米下面的那個東西，又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