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行巨大的光字出現在穹頂之上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廣場外，張營長和他的士兵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們的對講機里，傳來了後方指揮部此起彼伏的驚呼和混亂的指令。
「天眼三號失聯！」
「所有電子設備受到強電磁干擾！」
「那是什麼東西？是海市蜃樓嗎？」
沒人能回答。
他們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人類已知的任何一種物理現象。
祭壇上，王保強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藍色的地球。
看到了旁邊那行字。
第一幕，結束。
他臉上的表情，從絕望，變成了徹底的呆滯。
他像一個終於通關了遊戲，卻發現這只是新手教程的玩家。
他握著那把滾燙的槍，突然覺得無比的可笑。
他以為自己是戲裡的主角。
到頭來，連同導演和觀眾，都只是別人戲裡的一部分。
……
監控車裡。
蘇陽死死地盯著穹頂上的那行字。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穹頂。
能量網。
實時轉播。
第一幕，結束。
這些信息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唯一的，最荒誕，也最合理的解釋。
這不是深海那個東西搞出來的。
深海那個東西的「引渡」儀式，最多只能做到意識降臨，影響人形生物。
它造不出這麼一個覆蓋了整座城市的，堪比戴森球雛形的能量穹頂。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個存在。
系統。
那個把他帶到這個世界，給了他導演系統，讓他拍電影，給他獎勵的，神秘的存在。
這整件事，從他決定拍《全世界都是假的！》開始，就是一個局。
缸中之腦的體驗。
高級培育倉的獎勵。
王保強的出現。
深海巨物意識的同步甦醒。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是系統早就安排好的劇本。
它不是在讓蘇陽拍一部關於「假世界」的電影。
它是在讓蘇陽，親身導演並主演一部，名叫《全世界都是假的！》的，真實的「電影」。
王保強是第一主角。
他蘇陽，是第二主角。
而系統，是總導演。
蘇陽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的屏幕上。
屏幕應聲碎裂，爆出一團電火花。
「操！」
他低聲罵了一句。
他這輩子，都是他玩別人，他把別人當成鏡頭裡的素材。
這是第一次，他自己，成了別人的素材。
這種感覺，讓他感到了久違的，被冒犯的憤怒。
「蘇陽！我們現在怎麼辦？」王小明快哭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
蘇陽的眼神，在短暫的憤怒之後，迅速恢復了冷靜。
甚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系統……」他看著穹頂上的那行字，喃喃自語，「你想看戲，是嗎？」
「你想看我這個『導演』，在發現自己也是『演員』之後，會是什麼反應，是嗎？」
「好啊。」
「我演給你看。」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嚇傻了的王小明和張順。
「張爺。」
「啊？在……」張順下意識地回答。
「剛才穹頂上出現的所有畫面，都錄下來了嗎？」
「錄……錄下來了。備用電源一直在工作。」
「好。」蘇陽點點頭，「從現在開始，把這些素材，當成我們這部電影的A級素材。」
「什麼？」王小明和張順同時愣住了。
「我說，」蘇陽一字一句地重複道，「穹頂上的畫面，就是我們電影的一部分。不，它就是我們電影的結局。」
他指著穹頂上那個巨大的地球。
「我原來的結局，是鏡頭拉遠，老李發現自己在一個更大的休眠艙里。太俗了。」
「現在，系統給了我一個更好的結局。」
「鏡頭拉遠，我們發現，我們所在的這個地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攝影棚』。而蒼穹之上，有更高級的『觀眾』，在看著我們。」
蘇陽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那種熟悉的，屬於導演的，掌控一切的火焰。
「系統想把我變成演員？沒門。」
「我蘇陽，到死，都得是導演。」
「它給我一個劇本，我就能把它拍成我的作品。它想把我關在它的片場裡，我就把它的片場，變成我的電影宇宙！」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了全員通話鍵。
他的聲音，傳到了廣場外的軍隊，傳到了後方的指揮部，也傳到了祭壇上，那個失魂落魄的王保強的耳朵里。
「所有人，聽著。」
「我是導演，蘇陽。」
「你們現在看到的，經歷的一切，都是我新電影《全世界都是假的！》的一部分。」
「你們不是在執行任務，也不是在看一場災難。你們在參演。」
「從士兵，到將軍，到天上的衛星，到屏幕前的各位領導。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的演員。」
「現在，第二幕，正式開始。」
「第一場戲，就叫……」
蘇陽抬起頭，看著穹頂之上，那行開始緩緩消散的光字。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瘋狂的笑容。
「……《導演的反擊》。」
說完，他關掉對講機，一腳踹開了監控車的門。
他走了出去。
他沒有戴墨鏡。
他迎著那些機械假人冰冷的目光，迎著遠處軍隊震驚的注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廣場中央。
他要走到祭壇上去。
他要走到王保強的面前。
他要走到這個巨大舞台的最中央。
然後，他要親口告訴他的「總導演」。
這個片場，從現在開始，他蘇陽，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