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舞台,燈光,全部熄滅。
現場,陷入了一片,期待的,寂靜。
沒有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都從剛才的感動中,抽離了出來,一種吃瓜看戲的,輕鬆情緒,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嗚!
一陣嗩吶聲,毫無徵兆地,吹了起來。
吹的,是《百鳥朝鳳》里,最喜慶的那一小段。
舞台上,燈光猛地大亮!
不是之前那種,充滿藝術感的光影。
而是一片,亮得晃眼的,大白光!
舞台的背景屏幕上,緩緩地,浮現出幾個,用最土的,金色藝術字寫就的,大字。
道士下山續。
這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出現在屏幕上時,全場觀眾先是愣了三秒。
緊接著,爆發出了山崩海嘯般的笑聲和掌聲。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蔫兒大師不會缺席!】
【吃席!這主題也太接地氣了吧!蘇陽你是懂我們過年想看什麼的!】
【道士下山續集!這都拍上續集了?蘇家村宇宙正式開啟是吧!】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直接被「老蔫兒牛逼」刷屏了。
對於很多觀眾來說,前面那些宏大敘事、家國情懷的節目,是震撼,是感動,是精神上的洗禮。
而趙老蔫這個活寶,才是他們最熟悉的,那個插科打諢、雞毛蒜皮,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過年氛圍。
後台,王小明看著觀眾們那發自內心的,前仰後合的笑臉,徹底服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蘇陽為什麼要把這個小品放在零點之後。
前面所有的節目,都是禮。
是獻給家國、獻給歷史、獻給藝術的,莊重的,獻禮。
而這個節目,是樂。
舞台上,嗩吶聲一停。
一個熟悉的身影,扛著一面更熟悉的幡,大搖大擺地走了上來。
還是那件床單改的道袍,還是那副仙風道骨(自以為)的派頭。
正是黑土大叔!
不同的是,這次的幡上,字更新了。
「算命吃席兩不誤,隨禮掃碼你記住」。
更騷的是,趙老蔫的胸口,還別著一朵農村婚慶標配的大紅花,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大字。
貴賓。
趙老蔫站在舞台中央,環顧四周,清了清嗓子,一副領導視察的派頭。
「哎呀,這回的場面……還是這麼大嘛!」
他這話一出,台下又是一片爆笑。
就在這時,蘇陽從舞台的側幕,探出了一個頭。
「老舅!你咋又來了?」
趙老蔫一看來人是蘇陽,腰杆挺得更直了,從懷裡慢悠悠地掏出一張紅色的請帖,在蘇陽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發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蘇陽湊過去一看,只見請帖上用一種小學生字體寫著:「趙老蔫大師,敬請光臨」。
更離譜的是,那趙老蔫大師幾個字,還用金色的筆描了一遍,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這……這燙金了呢!」趙老蔫一臉的得意。
蘇陽一臉無語。
趙老蔫把請帖小心翼翼地收回懷裡,拍了拍胸脯。
「金粉也是金!說明啥?說明人家重視我!懂不懂?」
觀眾席里已經笑得東倒西歪。
【這老頭太逗了!金粉也是金,這邏輯沒毛病!】
【貴賓!還燙金!老蔫大師今天排面拉滿了!】
蘇陽扶著額頭,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升高。
「行行行,你厲害。來了就來了,隨禮了嗎?」
一聽到隨禮兩個字,趙老蔫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自豪,他一拍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那能不隨嗎?我趙老蔫是差事兒的人嗎?隨了!大包!」
蘇陽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隨了多少?」
趙老蔫神秘一笑,緩緩伸出兩根手指,在蘇陽面前晃了晃。
蘇陽試探著問道:「二百?」
趙老蔫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
蘇陽心裡咯噔一下,難道自己這老舅轉性了?
「兩千?」
趙老蔫還是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說出個驚人數字時,趙老蔫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洪亮的聲音宣布。
「二十!」
「噗——」
現場觀眾,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笑噴了。
蘇陽眼角抽搐,感覺自己快要站不穩了。
「二十???你管這叫大包?!」
趙老蔫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怎麼不算大包?我上回參加村長他兒子的滿月酒,就隨了十塊!這回翻倍了!禮輕情意重!懂不懂?」
蘇陽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在演小品,不能真生氣。
「你來人家婚禮,又吃又喝的,就給二十塊錢,你好意思?」
趙老蔫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他猛地一拍大腿,從道袍那寬大的袖子裡,又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黃紙符。
「我還送了一卦呢!免費的!白送一卦,知道值多少錢嗎?二百!四捨五入,我隨了二百二!吉利!」
這番神邏輯,直接把全場觀眾都給干沉默了。
蘇陽:「……」
他覺得,自己老舅可能真的需要去看看腦子了。
就在這時,舞台的另一頭,一個臨時的紅色帳篷搭了起來,帳篷門口擺著一張鋪著紅布的長條桌,一個穿著花棉襖的身影坐在桌後,正是今天的新娘子,劉翠花。
她面前擺著一個裝禮金的鐵皮餅乾盒,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著嶄新西裝,胸口同樣別著大紅花,笑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的男人,正是新郎,二柱子。
趙老蔫看見那邊已經開始收禮了,眼睛一亮,整了整自己胸口的貴賓花,扛著幡,雄赳赳氣昂昂地就走了過去。
蘇陽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今天這席,怕是吃不安生了。
趙老蔫大步流星地走到收禮金的桌子前,把那面寫著「隨禮可掃碼」的幡,往桌子上一靠,發出「哐當」一聲。
劉翠花正在低頭記帳,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一抬頭,看見趙老蔫那張熟悉的臉,和胸口那朵比她頭還大的「貴賓」花,整個人都愣住了。
「大師?你……你真的來了?」
趙老蔫清了清嗓子,一副貴客臨門的派頭,指了指自己懷裡。
「不是你請我來的嗎?請帖都發到我道觀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趙老蔫胸口那朵扎眼的紅花上,眉頭皺了起來。
「你這花……哪來的?」
趙老蔫挺起胸膛,無比自豪地拍了拍那朵花。
「門口發的!說是貴賓才有!一人一朵,不能多領!」
劉翠花聽完,臉色更難看了,她猛地扭過頭,對著旁邊正傻樂的二柱子喊道。
「二柱子!你發的什麼花?!」
二柱子正咧著嘴跟來隨禮的鄉親們打招呼,被劉翠花這一嗓子吼得一個激靈,趕緊跑了過來。
他看了看趙老蔫胸口的花,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撓了撓頭,一臉憨厚。
「那……那個是我給村長大爺準備的……可能……可能發錯了。」
趙老蔫一聽,不樂意了,一把護住胸口的花,警惕地看著二柱子。
「什麼叫發錯了?發到我手裡,那就是我的了!」
「道長跟村長,一個級別的!」
觀眾席里,笑聲已經連成了一片。
【哈哈哈,一個級別的,大師真敢說啊!】
【心疼翠花,結個婚請來這麼個活寶。】
劉翠花看著趙老蔫那副無賴樣,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但大喜的日子,又不好發作,只能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
「行吧行吧,發錯了就發錯了。大師,來都來了,隨禮吧。」
終於到了最關鍵的環節。
趙老蔫在萬眾矚目之下,慢條斯理地,從道袍那不知道藏了多少東西的兜里,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
他把那二十塊錢在手裡撫平,又想了想,似乎覺得不太夠,於是又從另一個兜里,掏出了一個用紅紙疊成的,巴掌大的小紅包。
他把二十塊錢,和那個小紅包,一起,鄭重地,遞到了劉翠花面前。
劉翠花接過紅包,狐疑地捏了捏,感覺裡面好像有張硬紙片。
她當著趙老蔫的面,打開了紅包。
然後,她愣住了。
紅包里,除了20塊錢,還有一張用黃紙畫的,鬼畫符一樣的上上籤。
劉翠花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著趙老蔫。
「這是什麼?」
趙老蔫一臉你賺大了的表情,湊過去小聲說道。
「卦!免費送你一卦!我親手畫的開光靈符!價值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