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強的舉動像一個開關。
他身後的那些演員們也如夢初醒般紛紛跟著跪了下來。
他們或許不像王保強那樣有著對山神的樸素信仰。
但在面對這樣一頭充滿了神性與威嚴的生物時。
跪拜似乎是他們唯一能做的表達敬畏的方式。
九色鹿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群渺小的人類。
它那深邃的眼眸里似乎閃過了一絲人性化的波動。
它緩緩地抬起一隻前蹄。
然後輕輕地在地面上跺了一下。
「咚。」
一聲沉悶的輕響。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在他們跪拜的那片白色沙地上。
一株株翠綠的嫩芽破沙而出。
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開花、結果。
不過短短的十幾秒鐘。
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沙地就變成了一片結滿了各種奇異果實的小型果園。
那些果實形態各異，五光十色。
有的像燃燒的火焰。
有的像透明的冰晶。
散發著誘人至極的香氣。
演員們都看傻了。
這是……神跡嗎？
是這頭九色鹿對他們跪拜的賞賜？
九色鹿做完這一切，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它轉過身，邁著優雅而沉重的步伐，緩緩地向著森林的深處走去。
但它並沒有消失。
反而在森林邊緣停了下來，昂起頭顱，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清越的鳴叫。
那叫聲穿透了紫金色的天空，迴蕩在整個洪荒大地上。
緊接著。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
天空中那九顆光球的運行軌跡驟然加速。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湧來。
森林深處。
一頭渾身燃燒著赤紅色火焰的巨大神鳥沖天而起。
它形如丹頂鶴，卻只有一條腿，周身環繞著不滅的烈火。
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
——畢方。
遠處的白色沙地盡頭。
一頭通體雪白、能口吐人言的瑞獸踏雲而來。
它低著頭，目光溫和而睿智，仿佛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白澤。
更遠的天邊。
一條生著雙翼的黃龍在雲層中翻騰。
它的身軀長達千丈，每一次振翅都引得雷聲滾滾。
——應龍。
而在應龍的身後。
一團遮天蔽日的陰影緩緩移動。
那人面蛇身的龐然大物閉著雙眼，當它睜開眼時，世界便成了白晝；當它閉上眼時，黑夜降臨。
——燭龍。
紫金色的天空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條青色的巨龍從東方呼嘯而至，周身纏繞著萬木生機。
一頭白色的巨虎從西方咆哮而出，殺伐之氣震得大地龜裂。
一隻赤紅色的朱雀從南方展翅飛來，身後拖著漫天的火雲。
一隻龜蛇合體的玄武從北方緩緩升起，背負著沉重的山嶽。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齊聚。
天穹為之變色。
然而還不等眾人從震撼中回過神。
四道更加凶戾的氣息從大地裂開的深淵中噴涌而出。
一團混沌無面無目的肉球滾了出來，所過之處一切秩序歸於混亂。
一頭形如猛虎、背生雙翼的窮奇張開血盆大口，眼中滿是惡意。
一隻人面虎足、豬口獠牙的檮杌踏碎巨石，暴虐之氣撲面而來。
最後出現的是一頭羊身人面、眼在腋下的巨獸。
它張著永遠填不滿的巨口，吞噬著一切看得見的東西。
——渾沌、窮奇、檮杌、饕餮。
四大凶獸與四大神獸遙遙對峙。
整個洪荒世界仿佛變成了一幅活過來的《山海經》畫卷。
而在神獸與凶獸的邊緣。
一隻拖著九條尾巴的白色狐狸輕盈地躍上巨樹的枝頭。
它的叫聲像嬰兒啼哭，眼中卻帶著一絲狡黠與嫵媚。
——九尾狐。
一頭形如麒麟、額生獨角的異獸靜靜地站在溪流邊。
它注視著場中的一切，用它那能辨善惡的神角指向了凶獸的方向。
——獬豸。
最後。
一聲清越的鳳鳴撕裂天際。
一隻身披五彩、羽翼如霞的巨鳥從九天之上緩緩降臨。
雄為鳳，雌為凰。
百鳥朝拜，萬獸俯首。
——鳳凰。
所有的異獸在此刻匯聚一堂。
洪荒世界不再是神話。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呼吸著的、震撼到讓人失去言語的真實。
跪在沙地上的演員們早已忘記了表演。
他們渾身顫抖，淚流滿面。
那不是恐懼。
那是一種渺小生命面對浩瀚遠古時無法抑制的敬畏與感動。
王保強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那群神獸、凶獸、瑞獸交錯的天地。
他沒有後退。
而是將手中的木杖重重地插在地上。
「夸父在此。」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你們，都是見證。」
中央控制室里。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王小明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博士已經放棄了任何科學解釋，只是反覆念叨著「Das ist göttlich……這是神跡……」
蘇陽的手指停在操作台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主屏幕上那幅萬獸齊聚的史詩畫面。
他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地跳動。
他知道。
這一幀。
不需要任何剪輯。
不需要任何特效。
它本身就是永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控制室的最前方。
他看著那群跪在神跡面前的演員。
看著那些來自上古洪荒的異獸。
看著那頭最先出現的九色鹿依舊靜靜地守在森林邊緣。
他舉起了手中的場記板。
上面寫著大荒。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
他清脆地合上了場記板。
「咔！」
（全書完！）
落筆終章，故事畫上句點。熱鬧褪去，只剩三位讀者相伴。感恩相遇，感恩不棄。就此別過，願各位歲歲安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壓抑不抑鬱。江湖路遠，有緣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