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隊伍回到主山洞。
洞內火堆已經重新點燃,熊貞萍和唐小柔準備了熱水和乾草床鋪。
「傷員放這裡。」劉夏指揮著,「輕傷的坐那邊,我處理完重傷就來。」
陳雪被小心抬到最裡面的乾草墊上。
她趴在獸皮上,背部的紗布已經被血和海水浸透。
李薇薇跪在她身邊,用剪刀小心剪開紗布。
傷口暴露出來。
從肩胛到腰側,一道深可見肉的鞭痕,邊緣紅腫潰爛,滲出黃白色的膿。
「感染很嚴重。」李薇薇皺眉,「需要徹底清創。」
「我來幫你。」劉夏端來熱水和草藥。
「先清洗。」李薇薇說,「用燒開的水,涼到溫再洗。」
劉夏照做。
李薇薇用軟布蘸溫水,輕輕擦拭傷口周圍。
陳雪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很疼,但她必須忍。」李薇薇聲音平靜。
她繼續清洗,動作穩而輕。
膿血被一點點擦去,露出粉紅色的新肉和發黑的壞死組織。
「壞死部分要切除。」李薇薇說,「有刀嗎?要小的,鋒利的。」
陸露遞過來一把匕首。
「火烤消毒。」李薇薇接過,放在火上烤了烤。
然後她跪直身體,深吸一口氣。
「劉夏,按著她肩膀。鄭爽,按住腿。」
兩人照做。
李薇薇下刀。
刀尖精準地切入壞死組織的邊緣。
陳雪猛地一顫,但沒有醒。
李薇薇的手很穩,一刀接一刀,切掉腐爛的皮肉。
血滲出來,但顏色鮮紅——是好血。
切下來的腐肉丟進竹筒,散發著惡臭。
「繃帶。」李薇薇伸手。
劉夏遞上煮過的乾淨布條。
李薇薇快速包紮,打結。
「藥呢?」
「這裡。」劉夏端來搗好的草藥糊。
李薇薇小心地敷在傷口上,再用新繃帶固定。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分鐘。
完成後,她額頭上全是汗,手微微發抖。
「好了。」她說,「接下來看她的免疫力。如果能退燒,就有希望。」
「你很專業。」范建走過來。
李薇薇抬頭看他。
「我是醫生。」她簡單說。
然後她想站起來,卻晃了一下。
范建伸手扶住她。
「你的腿。」他說。
李薇薇低頭,看到自己小腿上被礁石劃開的傷口,還在滲血。
她剛才一直沒處理。
「坐下。」范建說。
李薇薇想拒絕,但范建已經按她坐下。
劉夏端來新的熱水和草藥。
范建蹲下,親自幫她清洗傷口。
「不用,我自己來……」李薇薇說。
「別動。」范建聲音不高,但不容拒絕。
他清洗得很仔細,海水帶來的沙粒都被衝掉。
傷口不深,但很長。
范建敷上草藥,用繃帶包紮。
「三天別沾水。」他說。
李薇薇看著他。
「謝謝。」她輕聲說。
范建點頭,起身去看陳雪。
李薇薇坐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腿上整齊的繃帶。
旁邊,周雨欣小聲問:「他……他對誰都這樣嗎?」
林雅正在幫她處理手上的擦傷。
「范建就是這樣。」林雅說,「只要你為團隊出力,他就保護你。」
周雨欣眼圈紅了。
「在船上……賈正靖只會打人。」
「這裡不一樣。」林雅拍拍她肩膀。
洞內忙碌起來。
劉夏和白丸開始給其他輕傷員處理傷口。
熊貞大和張梅、王芳一起準備早飯——烤魚和野菜湯。
王麗和丁亭大統計物資。
寇婷婷陪著瑟瑟發抖的唐小柔。
鄭爽和陸露在洞口警戒。
范建巡視了一圈,最後回到陳雪身邊。
李薇薇已經重新跪坐在那裡,手搭在陳雪額頭。
「還在燒。」她說。
「能降下來嗎?」
「看今晚。」李薇薇說,「如果凌晨能出汗退燒,就過了危險期。」
范建沉默。
「你在擔心?」李薇薇問。
「她是關鍵。」范建說,「賈正靖虐待她,我們救她。如果她活下來,對新來的人是個信號。」
「什麼信號?」
「在這裡,傷員不會被拋棄。」范建說,「在這裡,每個人都有價值。」
李薇薇看著他。
「所以你親自給我包紮。」
「你是醫生,你的價值更大。」范建實話實說。
李薇薇笑了下。
「很直接。」
「生存不需要委婉。」
早飯好了。
熊貞大端來魚湯和烤魚。
范建接過,遞給李薇薇一碗。
「先吃。」
李薇薇接過,慢慢喝湯。
洞內安靜下來,只有咀嚼聲和火堆的噼啪聲。
吃到一半,王麗匯報情況。
「食物夠三天。水充足。武器如數統計完畢。」
「防禦呢?」范建問。
「洞口已經加固,用藤蔓和樹枝做了隱蔽。兩個瞭望點已經設立,輪流值守。」
「訓練計劃?」
「今天下午開始,鄭爽和陸露教大家使用弓箭。熊貞大教近身搏鬥基礎。」
范建點頭。
「新成員分配任務了嗎?」
「張梅和王芳跟著熊貞大學習採集和基礎防衛。周雨欣負責烹飪和食物處理。李薇薇……」
「李薇薇負責醫療,劉夏輔助。」范建說,「暫時不分配其他任務。」
李薇薇抬頭。
「我可以做更多。」
「治好陳雪,就是最大的貢獻。」范建說。
早飯後,眾人開始各自工作。
李薇薇繼續守在陳雪身邊。
每隔半小時測一次體溫,檢查傷口有沒有滲液。
中午,陳雪開始說胡話。
「不要……別打……媽媽……」
李薇薇握住她的手。
「沒事了,你安全了。」
陳雪緊緊抓住她的手,指甲摳進肉里。
李薇薇忍著疼,沒有抽手。
下午,鄭爽和陸露開始訓練。
女人們輪流練習拉弓,瞄準樹上的標記。
「手腕要穩!」
「呼吸放慢!」
「瞄準後再放箭!」
熊貞大在另一邊教張梅和王芳如何使用石矛。
「刺,不是砸!」
「對準咽喉、胸口!」
「一擊致命!」
周雨欣在火堆旁處理魚,動作麻利。
她偶爾抬頭看訓練的人,眼神複雜。
傍晚,陳雪的情況惡化了。
體溫更高,開始抽搐。
李薇薇臉色凝重。
「感染進入血液了。」她說,「需要更強的草藥。」
「要什麼?」劉夏問。
「穿心蓮,或者魚腥草。越多越好。」
「我知道哪裡可能有。」劉夏說,「但需要進叢林深處。」
「我陪你去。」白丸站起來。
「現在天快黑了。」范建說。
「等不到明天。」李薇薇說,「她撐不過今晚。」
范建沉默片刻。
「鄭爽、陸露,你們陪劉夏和白丸去。帶武器,一小時內必須回來。」
「是。」
四人快速準備,進入叢林。
洞內安靜下來。
李薇薇繼續用濕布給陳雪擦身體降溫。
范建坐在一旁,打磨石斧。
「你相信她們能找到藥?」李薇薇問。
「相信。」范建說。
「為什麼?」
「因為她們想救她。」
李薇薇看了他一眼。
「你和賈正靖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把人當工具。」李薇薇說,「你……把人當人。」
范建沒說話。
天色完全黑了。
洞外傳來動靜。
鄭爽四人回來了,手裡拿著幾捆植物。
「找到了!」劉夏說,「魚腥草,還有一點金銀花。」
李薇薇檢查。
「可以。搗碎,煮水。」
劉夏立刻動手。
藥煮好後,李薇薇扶起陳雪,一點點餵進去。
陳雪喝一半吐一半。
「繼續餵。」李薇薇說。
餵完藥,又用剩下的藥水清洗傷口。
重新敷藥,包紮。
完成後,已經晚上九點。
「現在只能等。」李薇薇說。
范建讓其他人先休息。
李薇薇堅持守著。
「你去睡。」范建說。
「我是醫生。」
「醫生也需要休息。」范建說,「我替你守兩小時。」
李薇薇猶豫。
「這是命令。」范建說。
李薇薇終於起身,走到旁邊的乾草墊躺下。
她累極了,幾乎瞬間睡著。
范建坐在陳雪身邊,每隔十五分鐘摸一下她額頭。
兩小時後,李薇薇自己醒了。
「怎麼樣?」她立刻問。
「還在燒,但沒再抽搐。」范建說。
李薇薇過來檢查。
「呼吸平穩些了。」
她重新測體溫。
「降了半度。」
「好跡象?」
「好跡象。」
范建點頭。
「你繼續休息,後半夜我叫你。」
李薇薇這次沒有拒絕。
凌晨三點,陳雪開始出汗。
李薇薇被范建叫醒。
「出汗了。」范建說。
李薇薇立刻檢查。
額頭、脖子、後背,全是汗。
體溫明顯下降。
「危險期過了。」李薇薇鬆了口氣。
她重新給陳雪擦身,換上乾淨繃帶。
陳雪在睡夢中動了動,眉頭舒展。
「她會活下來。」李薇薇說。
范建點頭。
「你救了她的命。」
「是我們。」李薇薇說,「沒有草藥,我也沒辦法。」
洞外天色漸亮。
新的一天。
陳雪在晨光中睜開眼睛。
她看到陌生的岩頂,愣了幾秒。
然後感覺到背部的疼痛。
「別動。」一個聲音說。
陳雪轉頭,看到一個陌生女人跪坐在她身邊。
「你是……」
「李薇薇。醫生。」
陳雪努力回憶。
「我……被救了?」
「對。范建帶隊救了你。還有李薇薇、周雨欣、張梅、王芳。」
陳雪閉上眼睛,眼淚流出來。
「謝謝。」
「不用謝。」李薇薇說,「好好養傷。」
她起身,去準備早飯。
范建走過來。
「感覺怎麼樣?」他問。
陳雪看著他。
「你是范建?」
「是。」
「林雅說的那個人?」
「對。」
陳雪深吸一口氣。
「我要加入你們。我要幫忙。」
「先養傷。」范建說。
「我可以做計劃。」陳雪說,「我是董事長,我擅長這些。」
范建看著她。
「等你能坐起來,我們再談。」
早飯時,陳雪喝了半碗魚湯。
她的清醒讓整個山洞氣氛輕鬆不少。
周雨欣小聲說:「她還活著……真好。」
張梅和王芳點頭。
李薇薇坐在角落,慢慢吃自己的那份。
范建走過來,遞給她一塊烤得格外焦脆的魚。
「獎勵。」他說。
李薇薇接過。
「謝謝。」
她咬了一口,很香。
洞外,陽光灑在海面上。
貨船依然在東海岸。
但在這個山洞裡,有人活下來了。
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