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到第四天傍晚。
貨船上,食物快見底了。
「只剩三條小魚。」孫曉慧匯報,「水也快沒了。」
賈正靖踹了一腳木桶。
「媽的。」
他看向鎖在柱子上的趙晴。
「你,明天去叢林找食物。」
趙晴抬頭。
「我一個人?」
「對。」賈正靖說,「采不到夠四個人吃的東西,就別回來。」
孫曉慧猶豫。
「賈哥,叢林危險,她一個人……」
「你有意見?」賈正靖盯著她。
孫曉慧閉嘴。
賈正靖走到趙晴面前,解開鐵鏈。
「記住,我要肉。野兔、鳥,什麼都行。別拿野菜糊弄我。」
趙晴活動手腕。
「武器呢?」
賈正靖扔給她一把生鏽的匕首。
「這個夠用了。」
趙晴接過匕首,看了看。
刀身鏽跡斑斑,刀刃鈍了。
「這殺不了動物。」
「那是你的問題。」賈正靖說,「天亮就出發。太陽落山前回來。」
趙晴沒再說話。
她回到角落坐下,磨那把匕首。
吳月悄悄挪過來。
「你真的去?」
「不去會死得更快。」趙晴低聲說。
「我可以幫你……」
「別。」趙晴說,「你保護好自己。」
「他可能會跟著你。」吳月說。
「我知道。」趙晴說,「我等的就是那個機會。」
夜深了。
賈正靖和孫曉慧睡在船艙。
趙晴和吳月守在甲板。
「我有個計劃。」趙晴低聲說。
「什麼計劃?」
「明天我會往西邊叢林去。范建的山洞大概在那一帶。如果我找到他們,就報信。」
「太危險了。賈正靖肯定會監視你。」
「所以才需要你幫忙。」趙晴說,「明天早上,你找藉口拖住孫曉慧。只要十分鐘,我就能甩掉賈正靖。」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做到。」趙晴說,「吳月,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
吳月點頭。
天亮。
趙晴收拾了一個破布包,裝了點水。
賈正靖站在船頭看著她。
「記住,太陽落山前。」
「知道。」
趙晴下船,走進叢林。
她走得很慢,故意留下明顯痕跡。
走了大約兩百米,她回頭看了一眼。
樹影后有人影閃動。
賈正靖果然跟來了。
趙晴加快腳步。
她熟悉叢林,在部隊受過野戰訓練。
她知道怎麼隱藏蹤跡,也知道怎麼製造假象。
她往東走了一段,然後突然轉向北。
繞過一片密集的灌木叢,她迅速清理掉自己的腳印。
然後往西。
那是范建山洞的大概方向。
林雅之前偷偷告訴過她地標:兩棵纏在一起的榕樹,往南走就是山洞。
趙晴找到了那兩棵榕樹。
她停下來,喘了口氣。
身後沒有動靜。
賈正靖可能被甩掉了。
她繼續往南。
走了大約十分鐘,她聽到了人聲。
是女人說話的聲音。
趙晴心跳加速。
她撥開樹葉,看到一片空地。
幾個女人正在採集野菜。
是張梅和王芳。
趙晴正要開口,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她立刻躲到樹後。
孫曉慧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弓。
「趙晴,出來。」
趙晴沒動。
「我看到你了。」孫曉慧說,「賈哥讓我跟著你。」
趙晴握緊匕首。
張梅和王芳聽到聲音,警惕地抬頭。
「誰在那裡?」
孫曉慧看到了她們。
「是范建的人。」她低聲說,「趙晴,你想找她們?」
趙晴從樹後走出來。
「孫曉慧,放我走。」
「不可能。」孫曉慧拉弓,「賈哥說了,如果你叛變,就地處理。」
「你真的信他?」趙晴說,「等他不需要你了,你也會被處理。」
孫曉慧的手抖了一下。
「跟我回去,我可以幫你解釋。」她說。
「解釋什麼?解釋我為什麼往范建的方向跑?」
「你……」
「孫曉慧,醒醒吧。」趙晴往前走,「賈正靖已經完了。他只剩三個人,武器也不夠。范建那邊有十五個人,訓練有素。你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條。」
孫曉慧咬著嘴唇。
「我不信你。」
「那你信誰?賈正靖?他殺了張璐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孫曉慧臉色發白。
「我……我沒得選。」
「你有得選。」趙晴說,「現在放下弓,跟我一起去找范建。我可以幫你說話。」
孫曉慧猶豫了。
就在這時,賈正靖的聲音響起。
「說得真好聽。」
他從另一棵樹後走出來,手裡拿著砍刀。
趙晴心中一沉。
「賈哥……」孫曉慧後退一步。
「你讓她說。」賈正靖盯著趙晴,「繼續說,怎麼叛變,怎麼投敵。」
趙晴站直身體。
「我沒叛變。我只是想找食物。」
「往范建的老巢找食物?」賈正靖冷笑,「你當我是傻子?」
他往前一步。
「吳月已經交代了。你們三個內應,林雅、吳月、你。計劃裡應外合,偷武器,救人。」
趙晴握緊匕首。
「吳月不會說。」
「她說了。」賈正靖說,「我稍微嚇唬一下,她就全說了。」
趙晴不信。
但她看到賈正靖的表情,知道他在說謊。
「你想怎麼樣?」
「跟我回去。」賈正靖說,「把你知道的范建的防禦布置說出來,我可以饒你不死。」
「我不知道什麼防禦布置。」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賈正靖衝上來。
趙晴側身躲開第一刀,匕首刺向他肋部。
賈正靖格開,一腳踹在她肚子上。
趙晴悶哼後退。
孫曉慧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孫曉慧,抓住她!」賈正靖命令。
孫曉慧遲疑著上前。
趙晴突然轉向她,匕首刺向她手腕。
孫曉慧本能閃避,弓掉在地上。
趙晴撿起弓,迅速拉弦。
箭對準賈正靖。
「別動。」趙晴說。
賈正靖停下。
「你敢射我?」
「敢。」趙晴說,「反正回去也是死。」
「放下弓,我保證不殺你。」
「你的保證不值錢。」
賈正靖眯起眼睛。
「孫曉慧,繞到她後面。」
孫曉慧沒動。
「我叫你動!」賈正靖吼。
孫曉慧繞到趙晴側方。
趙晴的箭依然對準賈正靖。
「孫曉慧,你動手,我先射死他。」趙晴說。
孫曉慧停下。
「趙晴,放下武器。」賈正靖說,「我數三聲。」
「你數吧。」
「一。」
趙晴拉緊弓弦。
「二。」
孫曉慧突然撲向趙晴。
趙晴轉身,箭射偏了。
賈正靖衝上來,砍刀劈下。
趙晴用弓格擋。
木弓被劈斷。
賈正靖第二刀砍向她肩膀。
趙晴翻滾躲開,匕首刺向他小腿。
刺中了。
賈正靖痛吼一聲,一刀砍在她左臂上。
趙晴手臂一麻,匕首脫手。
賈正靖抓住她頭髮,往樹上撞。
撞了三下,趙晴頭暈目眩。
賈正靖把她按在地上,用膝蓋壓住她背。
「綁起來!」他命令孫曉慧。
孫曉慧找來藤蔓,把趙晴雙手反綁。
趙晴掙扎,但失血讓她力氣漸失。
賈正靖檢查小腿傷口。
不深,但流血。
「賤人。」他踹了趙晴一腳。
趙晴咳出血。
「帶走。」
孫曉慧拉起趙晴。
賈正靖撿起斷弓和匕首。
「賈哥,那邊……」孫曉慧看向張梅和王芳藏身的方向。
兩人已經不見了。
「她們跑回去報信了。」賈正靖說,「我們得快點離開。」
他們押著趙晴往貨船方向走。
趙晴左臂傷口不斷流血,腳步踉蹌。
「走快點!」賈正靖推她。
「你有本事就殺了我。」趙晴說。
「想死?沒那麼容易。」賈正靖說,「你還有用。」
回到貨船時,吳月正在甲板上張望。
看到趙晴被綁著回來,她臉色慘白。
「吳月,過來。」賈正靖說。
吳月顫抖著走過來。
「看看你的好姐妹。」賈正靖說,「她想叛變,被我們抓回來了。」
吳月看著趙晴,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
「別哭。」趙晴說,「你沒做錯什麼。」
賈正靖把趙晴鎖回柱子上。
這次用了更粗的鐵鏈。
「賈哥,她的傷……」吳月小聲說。
「死不了。」賈正靖說,「孫曉慧,拿鹽水來。」
孫曉慧拿來竹筒,裡面是混了海鹽的水。
賈正靖接過,潑在趙晴手臂傷口上。
趙晴身體一顫,咬緊牙關沒叫出聲。
「硬氣。」賈正靖說,「我看你能硬氣多久。」
他轉身看孫曉慧。
「你今天表現不錯。」
孫曉慧低頭。
「但還不夠好。」賈正靖說,「你猶豫了。」
「我……」
「不用解釋。」賈正靖說,「去準備火堆。今晚,我們要好好審審這位女英雄。」
孫曉慧去生火。
吳月跪在趙晴身邊,想幫她擦血。
吳月後退。
火堆點燃。
天色漸暗。
賈正靖坐在火堆旁,磨他那把砍刀。
「趙晴,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說,「把范建山洞的位置畫出來,把防禦弱點說出來,我可以留你一條命。」
趙晴抬頭看他。
「我說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賈正靖站起來,「那我就幫你想起來。」
他拿起一根燒紅的木棍。
走到趙晴面前。
「再問你一次。范建山洞在哪裡?」
趙晴看著他手裡的火棍。
「不知道。」
賈正靖把火棍按在她左肩舊傷上。
皮肉燒焦的聲音。
趙晴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吳月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孫曉慧別過頭。
賈正靖潑了碗水在趙晴臉上。
趙晴醒來,劇烈咳嗽。
「說。」
趙晴喘著氣。
「你……你活不久了。」
賈正靖眯起眼睛。
「你說什麼?」
「范建會來救我們。」趙晴說,「他會殺了你。」
賈正靖笑了。
「那就讓他來。」他說,「我會用你當誘餌,引他出來。」
他扔掉火棍。
「明天天亮,把趙晴吊在船頭。」他對孫曉慧說,「然後你去叢林邊喊話。告訴范建,如果他不想看到趙晴被一塊塊切下來餵魚,就出來談判。」
孫曉慧顫抖著點頭。
「吳月,你負責看著她。如果她死了,你就替她吊上去。」
吳月癱坐在地。
賈正靖走回船艙。
甲板上只剩下三個女人。
火堆噼啪作響。
趙晴靠在柱子上,意識模糊。
「趙晴……」吳月爬過來。
「別怕。」趙晴輕聲說,「他會付出代價的。」
「你會死的……」
「人都會死。」趙晴說,「但要死得值。」
她看向孫曉慧。
「孫曉慧,你還沒看清嗎?」
孫曉慧蹲在火堆旁,抱著膝蓋。
「我看清了。」她低聲說,「但太晚了。」
「不晚。」趙晴說,「只要還沒死,就不晚。」
孫曉慧抬頭看她。
「我該怎麼做?」
「幫我們。」趙晴說,「幫我們,就是幫你自己。」
「怎麼幫?」
「明天,你去喊話的時候,給范建傳個信。」趙晴說,「告訴他,賈正靖只剩三個人。武器不多。船上的燃料桶在東側船艙,可以用火攻。」
孫曉慧瞪大眼睛。
「你要我背叛賈正靖?」
「你已經在背叛了。」趙晴說,「從他讓你打陳雪的那一刻起,你就背叛了自己。」
孫曉慧沉默。
火光照在她臉上,明暗不定。
許久,她點頭。
「好。」
趙晴鬆了口氣。
傷口很疼。
但她笑了。
至少,還有希望。
至少,有人醒了。
夜色漸深。
貨船搖晃。
而在叢林裡,張梅和王芳已經跑回山洞。
「范建!賈正靖抓住趙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