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營地外來人了。
鄭爽最先發現。
她坐在那塊大石頭上,遠遠看到林子邊站著幾個人影。
不是偷襲,就站在那兒,也不過來。
「有人。」她喊了一聲。
范建從船邊站起來,往那邊看。
三個男人,穿著獸皮,身上塗著銀白色圖騰。
月亮族的。
中間那個年紀大點,手裡沒拿武器。
旁邊兩個年輕的一人握著一根矛,也沒舉起來。
「他們想幹什麼?」趙晴走過來。
「不知道。」范建說,「去看看。」
他一個人往那邊走。
走到距離那三人二十來步的地方,停下。
中間那個年長的開口了。
「我們是月亮族的。我叫烏木。」
范建點頭。「范建。」
烏木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打量。
「我們酋長讓我來問,夜風和月影是不是在你們手裡。」
「在。」
「她們怎麼樣?」
「活的。沒受傷。」
烏木沉默了一下。「能放她們回來嗎?」
范建看著他。「你們拿什麼換?」
烏木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范建會直接問這個。
「我們可以給東西。鹽,干肉,獸皮。」
范建搖頭。
「這些我們都有。」
「那你要什麼?」
范建想了想。「讓你們酋長來,當面談。」
烏木臉色變了。「不可能。」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范建轉身往回走。
烏木在後面喊。
「你就不怕我們打過來?」
范建回頭,看著他。
「怕什麼?你們夜風在我手裡。打過來,她先死。」
烏木被噎住了。
范建走回營地。
鄭爽迎上來。「怎麼說?」
「要換人。我讓他們酋長來談。」
「他會來嗎?」
「不知道。」范建說,「等消息。」
烏木帶著那兩個人回去了。
走了一個多時辰,他們回到月亮族部落。
月亮族酋長叫月求多,坐在議事屋裡,等著他們。
烏木進去,把范建的話說了一遍。
月求多聽完,臉色沉下來。
「讓我去?他當我是什麼?」
「他說要當面談。」烏木說。
「談什麼?談怎麼把我們騙過去殺了?」
烏木沒說話。
月求多站起來,在屋裡走來走去。
「夜風被他抓了,月影也被抓了。現在讓我去送死?」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戰士說。
「酋長,要不我們帶人去救?」
「救?」月求多看他一眼,「你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有什麼武器?」
戰士閉嘴了。
月求多又走了幾圈,停下來。
「烏木,你再去一趟。」
「說什麼?」
「告訴他,換個條件。給東西,給雙倍。但要先看到夜風和月影還活著。」
烏木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月求多說。
烏木回頭。月求多想了想。
「那個太陽族說的……外神,你看到沒有?」
烏木愣了一下。
「就看到那個領頭的男人。還有幾個女的,在那邊修船。沒看到什麼特別的。」
月求多皺眉。「那太陽族怎麼說他們很厲害?」
「去吧。」
烏木走了。
月求多坐下,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起這幾天,月亮族大祭司,貝塔說的話。
「我做了一個夢。」
「天外來客,站在河邊,手裡有火焰。」
「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那個夢每天晚上都做。」
月求多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想,有點不對勁。
他站起來,往貝塔住的地方走。
貝塔是月亮族的大祭司,今年快六十了,滿頭白髮。
她住在部落最裡面的小屋裡,平時不怎麼出來。
月求多掀開門帘進去。
貝塔正坐在火堆旁邊,面前攤著一捲髮黃的獸皮。
她抬頭看到月求多,沒說話。
月求多在她對面坐下。
「貝塔,你那個夢,再說一遍。」
貝塔看著他。「怎麼?」
「烏木去那邊了。那個叫范建的人,說夜風和月影活著,沒殺她們。但他要我去當面談。」
貝塔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是陷阱?」
「肯定是。」
「那你打算怎麼辦?」
月求多沒回答。
貝塔低頭看著那捲獸皮。「我昨晚又做夢了。」
月求多盯著她。「還是那個夢?」
「一樣。天外來客,站在兩條河交匯的地方。手裡有火焰。身後站著很多人,有男有女。」
月求多皺眉。「這能說明什麼?」
貝塔指著獸皮上的圖案。
「你看這個。」
月求多湊過去看。
獸皮上畫著一個人形,手裡舉著一根棍子,棍子頂端有火焰。
人形周圍有很多線條,像太陽的光。
「這是祖先留下的。」貝塔說,「我一直以為是傳說。但這個夢……」
她停住,沒往下說。
月求多盯著那個圖案,心裡有點發毛。
「你是說,那個范建就是畫上這個人?」
「不知道。」貝塔說,「但這個夢,還有太陽族那邊,傳過來的消息……太像了。」
月求多沉默。
貝塔又說。「那個范建,要是真想殺夜風她們,早殺了。但他沒殺。還讓她們活著。」
「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像敵人。」
月求多站起來。「不管像不像,我不能去。去就是送死。」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回頭。
「你再想想那個夢。想清楚了告訴我。」
貝塔沒說話。
月求多走了。
貝塔坐在火堆旁邊,盯著那捲獸皮。
她在想。
那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
天外來客。
站在河邊。
手裡有火焰。
她閉上眼睛,又看到那個畫面。
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
烏木又跑到海邊營地。
范建站在沙灘上,聽他說完。
「酋長說了,東西可以加倍。但你先讓夜風和月影出來,讓我們看一眼。」
范建搖頭。「看可以。但不能這麼看。」
「那怎麼看?」
范建想了想。
「明天中午。你帶一個人來,站在林子邊。我把她們帶到沙灘上。」
「你們遠遠看一眼。看完了,回去告訴你們酋長。」
烏木猶豫了一下。「就這些?」
「就這些。看完之後,他要是想談,讓他自己來。要是不想談,那就打。」
烏木回去了。
范建走到關夜風的地方。
夜風坐在那兒,月影靠在她身上。
看到范建,夜風抬起頭。
范建蹲下。「你們部落派人來了。想換你們回去。」
夜風眼神動了一下。「怎麼換?」
「我讓他們酋長來談。他不敢來。」
夜風沒說話。
范建看著她。「你們酋長,是個什麼樣的人?」
夜風沉默了一會兒。「他……很小心。」
「小心?」
「怕上當。怕被騙。怕族人死。」
范建點頭。「那你覺得,他會來談嗎?」
夜風搖頭。「不知道。」
范建站起來。
「明天讓你們出去,讓你們的人遠遠看一眼。看完之後,他想來就來,不想來就算了。」
夜風愣了一下。「你……真放我們?」
「說了放就放。」范建說,「但不是現在。談成了再放。」
「在你們月亮族,評價日塔布,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不是什麼好人,你看他名字起的,看見女人就邁不動腿,起個名字還是疑問句。」
「名字還是疑問句?」范建突然頓悟,「日塔布」。
「怪不得那老頭給我喝的酒,有那個功能。原來他整天研究這個事」
他轉身走了。
夜風盯著他的背影,眼神複雜。
月影在旁邊小聲說。
「姐姐,他好像……不是壞人。」
夜風沒說話。
但她心裡
也開始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