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烏木帶著一個人來了。
他們站在林子邊,沒往前走。
范建讓鄭爽,把夜風和月影帶到沙灘上。
夜風被綁著手,但沒勒嘴。
月影跟在她旁邊,緊緊抓著姐姐的胳膊。
兩撥人隔著六七十步,互相看著。
烏木盯著夜風看了好幾眼,確認她還活著,身上沒傷。
夜風朝他點了點頭。
烏木轉身,帶著那個人走了。
范建讓人把夜風姐妹帶回去。
鄭爽走過來。
「他看完了。接下來怎麼辦?」
「等。」范建說,「等他回去告訴那個酋長,看他什麼反應。」
下午,沒什麼動靜。
傍晚,還是沒動靜。
范建坐在船邊,一邊幫忙修船一邊想。
那個月求多,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夜風說他很小心,怕上當怕被騙。
這種人最難打交道。
你示好,他覺得是陷阱。
你強硬,他覺得你要打。
鄭爽走過來。
「天快黑了。他們今天不會來了。」
范建點頭。「明天再說。」
夜裡,月影睡不著。
她躺在姐姐旁邊,睜著眼看著天上的星星。
夜風被綁著,但睡得還算安穩。
月影輕輕爬起來,走到帳篷那邊。
吳月正在火堆旁邊值夜,看到她過來,愣了一下。
「怎麼不睡?」
月影指了指帳篷那邊,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睡不著。
吳月拍拍身邊的地面。「坐這兒吧。」
月影坐下,抱著膝蓋,看著火堆發呆。
吳月沒說話,只是往火里添了根柴。
過了好一會兒,月影突然開口。
「姐姐……會死嗎?」
聲音很小,但能聽懂。
吳月看著她。
「不會。我們說了放,就會放。」
月影低頭。「可是……部落里的人都怕。」
「怕什麼?」
月影想了想,好像在組織話。
「他們說,太陽族……勾結外神。外神會殺人,會吃人。」
吳月愣了一下。「誰說的?」
「酋長。還有戰士。」
吳月沉默了一會兒。「你信嗎?」
月影抬頭看她。「我不知道。」
吳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遠處的帳篷。「你看我們像會吃人的嗎?」
月影搖頭。
吳月笑了笑。「那不就結了。」
月影低下頭,不說話。
吳月也沒催她。
過了很久,月影又開口。「其實……部落里也不都信。」
吳月看著她。「什麼意思?」
月影小聲說。「我娘就不信。她說,要是真有什麼外神,早該來了,不會等到現在。」
「那你娘現在在哪兒?」
月影低下頭。「死了。」
吳月沉默。
月影繼續說。「去年旱,沒水,沒吃的。她把自己的那份給我,自己餓死了。」
吳月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月影沒躲。
過了一會兒,月影又說。「姐姐也不信。」
「你姐姐?」
「嗯。她說,酋長說的那些,都是嚇人的。但她是戰士首領,不能不聽話。」
吳月點頭。「她得帶著戰士打仗,必須有信仰。」
月影抬頭看著她。「你們……真的會走嗎?」
吳月想了想。「會。船修好就走。」
「去哪兒?」
「很遠的地方。我們的家。」
月影沉默了一會兒。「那……太陽族呢?」
「他們留在這兒,他們以後還打我們嗎?」
吳月被問住了。
她想了想,說。「這個我不知道。但范建會想辦法,讓他們不打。」
月影看著她。「范建……是那個男的?」
「對。」
「他是好人嗎?」
吳月笑了。「是。」
月影低下頭,不說話了。
又過了很久,她突然開口。「我告訴你一件事。」
吳月看著她。「什麼?」
月影往姐姐那邊看了一眼,確認她還在睡。
然後她壓低聲音說。「部落要搬家了。」
吳月愣了一下。「搬家?」
「嗯。酋長說的。再過幾天,全族往南搬。」
「為什麼?」
月影看著她。「沒水了。」
吳月皺眉。「沒水?」
「河快幹了。去年幹了半截,今年更少。打水的要走很遠,走一個多時辰。」
吳月想了想。「那往南搬,就能有水?」
月影點頭。「南邊有河。太陽族那邊的河。」
吳月明白了。「你們要去搶太陽族的水?」
月影低下頭。「酋長說的。不搶就得死。」
吳月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來,走到范建的帳篷那邊,輕輕敲了敲。
范建出來。「怎麼了?」
吳月把月影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范建聽完,看向月影。
月影縮了縮,有點怕。
范建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月影點頭。「再過幾天?」
「不知道。就這幾天。」
范建想了想。「還有別人知道嗎?」
月影搖頭。「我不知道。我就聽姐姐和酋長說話的時候偷聽到的。」
范建站起來,對吳月說。「看好她。」
他走到關夜風的地方,蹲下。
夜風醒了,正看著他。
范建盯著她。「你妹妹說,你們部落要搬家,來搶太陽族的河。」
夜風眼神變了。
但她沒說話。
范建看著她。「你早知道。」
夜風沉默了一會兒。「知道又怎麼樣?」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來?」
夜風不說話了。
范建站起來。「你不說也行。但你妹妹說了。」
夜風臉色變了。
她看向月影那邊,眼睛裡全是複雜。
范建轉身走了。
回到火堆旁邊,吳月還在陪著月影。
范建坐下,想了很久。
鄭爽走過來。「怎麼說?」
「月亮族沒水了。要來搶太陽族的河。」
鄭爽皺眉。「什麼時候?」
「就這幾天。」
「那怎麼辦?」
范建想了想。「明天我去找日塔布。讓他做好準備。」
「打?」
「最好不打。但得讓他們知道。」
鄭爽點頭。
范建看向月影。
她靠在吳月身上,已經睡著了。
臉上還帶著淚痕。
范建嘆了口氣。
這下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