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眼。
范建眯著眼睛,抬起手遮擋住那道強烈的光線。
等眼睛適應了,他才慢慢放下手,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盆地。
大到一眼望不到邊,四面被陡峭的懸崖環繞,像一隻巨大的碗。
碗底是鬱鬱蔥蔥的綠色,森林、草地、河流,還有——
范建愣住了。
湖泊。
一個巨大的湖泊,呈完美的橢圓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湖面上倒映著藍天白雲,還有……
還有金字塔。
就在湖泊的正北方向,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巍然聳立。
階梯狀的四面,平頂上的神殿,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金字塔旁邊,還有別的建築。
東岸有一座長長的宮殿,
西岸有一座同樣規模的建築。
南邊有柱林,北邊有圓形的塔樓。
一切都沐浴在,午後的陽光里,安靜得像一幅畫。
范建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一千多年了。瑪雅人的秘密,就在這裡。
他猛地想起什麼,轉身看向身後。
石門還在,但已經關上了。
那是他來時的路,現在只剩一扇平整的石壁。
已經和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縫隙。
後隊呢?
鄭爽、陸露、阿豹、夜風、月影……
還有那六十個勇士,都被堵在另一邊了。
范建心裡一沉。
他走過去,在石壁上敲了敲,用肩膀頂了頂,紋絲不動。
他四處摸索,沒有機關,沒有暗門,什麼都沒有。
那條通道,塌了。
范建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當過兵,經歷過比這更糟的情況。
後隊被堵,但未必是死路——
通道里有岔路,也許他們從另一條路出來了。
他沿著山腳開始尋找。
盆地邊緣是陡峭的山崖,但山腳處有平坦的地帶,長滿了藤蔓和灌木。
范建撥開藤蔓,一邊走一邊仔細搜尋。
每隔一段距離,他就停下來喊幾聲,豎起耳朵聽。
沒有回應。
走了半個時辰,他來到一處崩塌的石壁前。
這裡的石頭明顯比別處新,像是剛塌下來不久。
石壁上有裂縫,隱隱有風從裡面透出來。
范建心裡一動。
他湊近裂縫,衝著裡面喊了一聲:「有人嗎?」
沒有回應。但他聽見了風聲——
風能透過來,說明後面有空間。
他退後幾步,舉起槍托,朝著裂縫邊緣砸去。
一下,兩下,三下。
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裂縫越來越大,漸漸能容一個人鑽進去。
范建探頭往裡看,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淺,但確實有一條通道。
他深吸一口氣,鑽了進去。
通道很窄,只能彎腰走。
走了幾十米,前面傳來聲音——
是人的聲音,很模糊,但確實有。
范建加快腳步。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越走越亮。終於,他看見前面有火光,還有晃動的人影。
「鄭爽!」他喊了一聲。
那邊立刻有了回應:「范哥!是范哥!」
范建衝出通道,眼前是一片空地。
鄭爽、陸露、熊貞大、孫曉慧、趙晴、白漂、劉夏、阿豹、夜風……還有那幾十個勇士,都在!
月影衝過來,一把抱住他,渾身發抖:「你沒事!你沒事!」
范建摟著她,拍拍她的背:「沒事。你們怎麼出來的?」
鄭爽走過來,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我們被石門堵住後,阿豹發現旁邊有一條岔路。
我們鑽進去,七拐八拐的,最後就出來了。」
阿豹咧嘴笑:「使者,咱們又匯合了。」
范建環顧四周,清點人數。
夜風和阿豹各帶的三十個勇士,一個不少。
加上鄭爽她們,加上月影,還有白漂劉夏,日塔布,月求多,還有長老們,一共七十多人。
「都齊了?」他問。
鄭爽點頭:「齊了。就是……那個門不見了,我們只能往前。」
范建說:「一樣。我的門也關了。只能往前走。」
月影從他懷裡抬起頭,看向他身後:「你出來的地方……是什麼?」
范建側過身,讓開視線。
眾人順著他讓開的方向看去,都愣住了。
盆地。
湖泊。
金字塔。
鄭爽張大了嘴:「這……這是……」
阿豹喃喃說:「瑪雅人的老家……」
夜風握緊手裡的弓箭,眼睛瞪得老大:「那些房子……還有人住嗎?」
白漂搖頭:「應該沒有。一千多年了。」
月影靠在范建身上,看著那片湖泊,輕聲說:「好漂亮……也好安靜。」
安靜得可怕。
整個盆地沒有一絲聲音。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停了。
那些建築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群沉默的巨人,注視著這些闖入者。
范建看了很久,轉身看向眾人。
「今晚在這裡紮營。」他說,「明天一早,進去看看。」
阿豹問:「使者,裡面會不會有危險?」
范建看著那片平靜的湖面。他說:「會。但我們得進去。」
他頓了頓,看向月影的肚子,又看向那些年輕的勇士。
「天亮之後,可能會有人回不來。但現在,誰想退出還來得及。」
沒有人動。
日塔布說:「使者,我們跟你走到這兒了,不可能回頭。」
月求多點頭:「我們月亮族的人,不怕死。」
那些勇士們互相看了看,也都站直了。
范建點點頭:「那就紮營。今晚好好休息。」
眾人開始忙碌起來。
阿豹帶人砍樹枝搭棚子,夜風帶人撿柴生火,鄭爽和陸露清點乾糧和彈藥。
月影坐在一塊石頭上,摸著肚子,看著遠處那座金字塔。
范建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怕不怕?」他問。
月影想了想,說:「怕。但更想跟你一起進去。」
范建伸手摟住她。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太陽慢慢落下去,把整個盆地染成金色。
遠處,湖面平靜如鏡。
沒人看見,更遠處有陣漣漪盪開。
有兩隻眼睛
正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