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持續了七天。
七天裡,那隻雌性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在據點附近。
有時蹲在樹上,有時趴在草叢裡,有時站在遠處的小山坡上。
它從不靠近,從不攻擊,只是看著。
范建沒有理它。
鄭爽和陸露輪班守夜,槍不離手,但也沒開過一槍。
白丸每天去觀察點,記錄那些新族群的活動軌跡。
它們開始在據點外圍劃地盤了——東邊那幾棵樹,西邊那片草叢,北邊那條小溪,都成了它們的活動範圍。
它們離1號的領地越來越近。
第八天,衝突爆發了。
白丸那天起得很早,天還沒亮就去了觀察點。
她爬上那棵大樹,舉起望遠鏡,往1號族群的山谷里看。
山谷里很安靜,1號的族群還在睡覺。
她又往東南方向看,看新族群的位置。
新族群也不在。
白丸愣了一下。它們去哪兒了?
她調轉望遠鏡,往1號領地的邊緣看去。
看見了。
新族群蹲在1號領地邊緣的那片林子裡,一隻,兩隻,三隻……七隻全在。
它們蹲在樹上,蹲在岩石上,眼睛盯著山谷方向。
它們在等什麼?
白丸剛想再看仔細一點,突然聽見一聲咆哮。
那聲音從山谷里傳來,是1號。
白丸的望遠鏡猛地轉向山谷。
1號從岩石上跳下來,朝領地邊緣衝去。
它的族群跟在後面,大大小小十幾隻,亂成一團。
新族群也動了。
它們從樹上跳下來,從岩石上跳下來,朝1號衝過去。
兩群進化體撞在一起。
咆哮聲震天。
白丸的手在抖,但她沒有移開望遠鏡。
1號沖在最前面,和那隻年輕的雌性撞在一起。
它們用爪子抓,用嘴咬,用身體撞。
周圍的樹被撞斷,草被踩爛,石頭被掀翻。
其他的進化體也在打,三三兩兩,糾纏在一起。
打了很久。
1號雖然年紀大,但經驗豐富。
它抓住一個破綻,一爪子拍在那隻雌性的背上,把它拍翻在地。
那隻雌性慘叫一聲,滾出去好幾米遠。
1號沒有追,只是站在那兒,看著它。
那隻雌性爬起來,渾身是血,但沒有退。
它盯著1號,發出一聲咆哮,又撲上來。
1號迎上去,又是一爪子。
那隻雌性又倒下去。
再爬起來。
再倒下去。
第三次爬起來時,它站不穩了,渾身都在抖。
它盯著1號,眼神里滿是仇恨,但已經沒有力氣再撲了。
它的追隨者圍過來,護在它前面,沖1號咆哮。
1號沒有追。
它退後幾步,看著它們。
那隻雌性被追隨者扶著,一步一步往後挪。
它們退出了1號的領地,退到邊緣的樹林裡,然後轉身跑了。
1號的族群贏了。
但它們也傷了。
白丸看見1號身上添了好幾道新傷。
背上三道爪痕,皮肉翻著,血一直往下流。
腿上也有傷,走路一瘸一拐的。
它的族群也有好幾隻受了傷,趴在地上舔傷口。
它們被逼退了。
那片領地邊緣的樹林,被新族群占了。
1號回到山谷里,蹲在那塊熟悉的岩石上,低著頭,舔著自己的傷口。
它舔得很慢,很用力,每舔一下,身體就抖一下。
其他的進化體縮在周圍,不敢靠近。
白丸看著它,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它老了,它真的老了。
那些新族群年輕,強壯,野心勃勃。
它們今天輸了,但明天還會來。後天還會來。
總有一天,它們會贏。
如果它們繼續擴張,1號的族群可能會被徹底驅逐。
白丸在樹上蹲了一整天,直到太陽落山。
1號一直在舔傷口,一直沒動。
天快黑的時候,它抬起頭,看著新族群消失的方向。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喉音。
那聲音很輕,很遠,但白丸聽見了。
那聲音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威脅,不是警告。
是求助,它在求助。
白丸從樹上滑下來,跑回據點。
范建正在門口等小不點吃飯。
小不點蹲在窩裡,抱著肉乾啃得津津有味。
白丸跑過來,喘著氣,把看見的一切說了一遍。
范建聽完,沉默了很久。
小不點抬起頭,看著他,啾了一聲。
范建摸了摸它的頭,沒說話。
那天夜裡,據點外很安靜。
沒有喉音,沒有咆哮,沒有爪痕。
但范建知道,那片森林裡,有一隻老去的首領。
正在等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