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著嘴,抓出一大把糖塞給辦事員,「來來,大家都沾沾喜氣!」
「恭喜啊!」
屋裡響起幾聲零落的道賀。
傻柱喜滋滋地拉著李春花往外走,先上菜市稱了好些魚肉菜蔬,又轉去百貨大樓給她扯了一身新衣裳。
此刻他只覺得心裡滿滿當當,花再多錢也值得。
軋鋼廠里,易忠海終究坐不住,那股沒來由的心慌越來越明顯。
還沒到下工的鐘點,他便請了假匆匆往四合院趕。
回到院裡,他特意望了一眼傻柱家——門扇緊閉,人還沒回來。
許大茂那番話,他怎麼想都覺得不太踏實。
閆埠貴下午沒課,早早便搬個小凳坐在院門邊搖蒲扇,活像一尊守門的石像。
「柱子哥,我聽人說,你常給隔壁鄰居帶飯盒?」
李春花倚在傻柱身旁,聲音軟綿綿的,「往後別帶了吧。
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我有家,咱們關上門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好不好?」
「都是鄰里鄰居的,順手幫襯一下也沒什麼。」
傻柱撓撓頭。
「那可不行。」
李春花輕輕掐了他胳膊一下,「往後咱們自己也要開銷,再往後還會有孩子。
老話說升米恩斗米仇,咱們顧好自己家才是正經。
畢竟我跟你才是一家人,你說是不是?」
「你說得對!」
傻柱被她說得心頭暖烘烘的,「往後都聽你的,工資領回來也交給你管。」
「柱子哥,你對我真好。」
李春花低下頭,頰邊泛起淡淡的紅。
「你是我媳婦,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傻柱笑得眼睛眯成縫。
剛領完證的傻柱,滿腦子裝的都是李春花的身影。
什麼秦淮茹,早已被他拋到腦後。
從前他對秦淮茹那點心思,多半是因為三十好幾還沒碰過女人。
如今不同了,他嘗過了滋味,秦淮茹在他眼裡便褪了色。
現在他只怕哪處做得不周到讓新媳婦不高興,幾乎是說什麼聽什麼。
閆埠貴正搖著蒲扇納涼,一抬眼看見傻柱牽著一個陌生姑娘的手走進來,驚得手裡的扇子都忘了搖,眼鏡險些滑下鼻樑。
傻柱才跨過垂花門,閆埠貴那對藏在鏡片後的小眼睛就黏了上來。」喲,傻柱,你這……」
他話音卡在半道,目光在傻柱和身邊那穿著嶄新藍布衣裳的陌生女人之間來回掃。
「叄大爺,瞅啥呢?」
傻柱咧開嘴,手往懷裡一摸,掏出個紅本本,兩指捏著在閆埠貴眼前晃了晃,「昨兒個您費心攪和的那事兒,黃不了。
瞧瞧,證兒都領了,正兒八經的媳婦。」
話音未落,只聽得「咔嚓」
一聲悶響,閆埠貴身下那張老榆木凳竟散了一條腿。
他「哎呦」
著往後一仰,結結實實坐了個屁股墩兒,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你、你真結了?」
他撐著地,話都說不利索。
「這還能有假?」
傻柱笑得見牙不見眼,順手從兜里抓出一把裹著紅紙的糖塊,往閆埠貴跟前一撒,「請您吃喜糖。
今兒我高興,過往那些個彎彎繞,不提了。」
說罷,他牽起身邊女人的手,步子邁得又開又穩,徑直朝院裡走去。
閆埠貴也顧不上撿糖,盯著那兩人背影,嘴裡喃喃:「邪了門了……這怎麼能成?」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傻柱這些年相親次次落空,哪回少得了中院那兩位的手筆?這回竟讓他們失了算,叫人把證都揣回來了。
「老太婆!快出來!」
他慌慌張張朝屋裡喊,「出岔子了,天大的岔子!」
屋裡頭的叄大媽楊瑞 ** 聲探頭,一聽原委,眼睛頓時瞪得溜圓,手裡攥著的抹布都掉了。」不能吧……」
她話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當口,中院東廂房的門帘一挑,易忠海和秦淮茹前一後走了出來。
易忠海一眼瞧見傻柱手裡牽著的人,再看他倆那架勢,臉「唰」
地就沉了下來,灰敗里透著青。
旁邊的秦淮茹更是渾身一僵,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像是被人憑空掏走了什麼緊要東西,空落落得發慌。
「傻柱!」
易忠海喉嚨發緊,聲音又干又硬,「這是鬧哪一出?結婚?跟誰結婚?什麼時候的事?」
傻柱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下去。」壹大爺,您這話問得新鮮。
我結婚,您瞧著不大痛快?」
易忠海被他噎了一下,也覺出自己口氣太沖,可胸口那股悶氣堵得他難受,話還是硬邦邦地往外冒:「我……我不是那意思。
我是說,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先跟院裡、跟我言語一聲?」
那語氣里的埋怨和惱怒,藏都藏不住。
他只覺得一股腥甜氣直衝喉嚨,多少年的盤算,日夜的拿捏,眼看著就要把這人牢牢攥在手心裡,怎麼眨眼工夫,就全脫了軌?
「您這話我可聽不懂了。」
沒等傻柱開口,他身旁一直安靜站著的女人抬起了頭。
她模樣周正,眼神卻亮得厲害,直直看向易忠海,「您是我柱子哥的誰?我們倆領證過日子,還得先上您那兒批個條子不成?」
她拽了拽傻柱的胳膊,聲音清脆,「柱子哥,我昨兒怎麼跟你說的?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憋著壞呢。
咱犯不上跟他們費口舌。」
傻柱拍拍她的手背,再轉向易忠海時,臉上已沒了半點客氣:「壹大爺,今兒是我大喜的日子。
您要是來說句恭喜,我這兒有糖有茶。
要是想說別的,」
他頓了頓,「您就省省力氣,回屋歇著吧。」
「放肆!」
易忠海額上青筋都蹦了出來,手指著傻柱,氣得直哆嗦,「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懂不懂規矩!」
那女人一把拉住要上前的傻柱,擋在了前面。」這位大爺,您跟我們非親非故,不過一個院裡的鄰居。
我們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說完,拉著傻柱轉身就走,「柱子哥,咱回屋。
跟不相干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兩人不再回頭,掀開自家屋門的帘子,進去了。
留下易忠海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秦淮茹低著頭看不清神色,閆埠貴兩口子從月亮門邊探頭張望,整個院子靜得只剩下風吹過老槐樹葉的沙沙聲。
「走,我們回家。」
柱子此刻滿心滿眼都是春花,這種被自家女人護在身後的滋味,甜得讓他有些發暈。
「柱子,壹大爺總歸是為你好。」
一旁挺著孕肚的秦淮茹輕聲插話。
李春花轉頭便橫了她一眼,話音冷得像臘月的冰:「少在這兒裝菩薩。
我早打聽清楚了,柱子哥每回帶的飯盒,十有 ** 都進了你家口袋。
你是怕他成了家,這好處就斷了,才變著法兒攪和,對不對?」
秦淮茹臉上血色霎時褪盡:「你、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跟明鏡似的。」
李春花上前半步,聲音清亮,字字砸在地上,「從今往後,柱子哥的東西,一絲一毫也到不了你家。
我們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那些算計人的心思,趁早收了吧。」
院子裡陡然靜了,只剩下穿堂風掠過屋檐的微響。
柱子拉住媳婦的手,掌心滾燙。」好了,先回屋。」
他轉向四周或驚詫或張望的鄰居,揚聲道:「各位高鄰,今天我柱子娶媳婦,正兒八經領了證的。
願意道喜的,我這兒有茶水點心;想生事的,也別怪我往後不客氣。」
人群里嗡地起了議論。
有人瞪圓了眼,仿佛聽見什麼稀罕事;也有人撇著嘴,眼底藏著幾分看戲的快活——誰不知道壹大爺和賈家那點心思?如今這「傻柱子」
竟自己立起來了。
易忠海站在陰影里,臉上一陣青白交錯,手指在袖中捏得死緊。
這麼多年攥在手心的棋子,竟就這麼跳出了棋盤。
他盯著那扇掩上的門,眼底寒意森然。
秦淮茹怔怔立在原地,心頭像被掏空了一塊。
那條向來溫順的、總能叼回食來的狗,怎麼忽然就跟著別人跑了?不甘像藤蔓纏緊了胸口,越勒越深。
屋裡門閂落下,柱子轉身便要去摟春花。
她卻輕輕一旋身避開了,臉頰微紅:「瞧你這急樣。」
「能不急嗎?」
柱子搓著手,笑得有些憨,眼裡卻亮晶晶的,「如今你是我正正經經的媳婦了。」
李春花的指尖輕輕划過桌面,留下一道無形的痕。」這下你總該明白了?你那好壹大爺聽說你領了證,臉沉得像臘月的井水,秦淮茹也是。」
傻柱愣愣地坐在那兒,腦子裡亂鬨鬨的。」為個啥?我一向敬著他,秦姐那兒,我也沒少幫襯。」
他心裡堵得慌,本以為會收到幾句道賀,迎來的卻是冷冰冰的質問。
「他們能樂意才怪,」
李春花壓低了聲音,把從陳牧、許大茂那兒聽來的院裡那些彎彎繞繞,一點點掰開揉碎了說給他聽,「指望著你養老,指望你一直填那無底洞。
你成了家,他們的算盤珠子可就崩了。」
這些話貼著耳朵鑽進心裡,傻柱本就沒什麼主見,此刻更是覺得媳婦句句在理。」柱子哥,」
李春花身子軟軟地靠過去,聲音也柔了,「往後咱們關起院門,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
我再給你生幾個胖娃娃,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比什麼都強?」
她是真心想留下。
傻柱模樣是顯老了些,可上回同床共枕,她試出他身子骨結實,底子好,這點比那外強中乾的許大茂不知強了多少。
如今她只求個安穩的依靠,能護住自己和將來的孩子,誰想攪黃她這得來不易的暖和日子,她決計不答應。
「成,都聽你的。」
傻柱咧嘴笑了,帶著點憨氣,手臂一伸又把李春花攬進懷裡,「媳婦兒,咱先辦點正事……」
後院裡,空氣有些凝滯。
「啥?柱子那小子……悄沒聲地把婚結了?」
聾老太太聽易忠海說完,倒沒顯出多大火氣。
她固然也有自己的算計,但這麼多年處下來,對傻柱總歸存著點近乎長輩的情分,也願意看他成個家。
易忠海那些更深的心思,她不是不清楚。
早年扣下何大清寄回的錢,拿冷酒對付餓了三天的傻柱和雨水,養孩子跟馴牲口似的,還要人念他的好。
「今兒個瞞著我偷偷去扯的證,這混帳東西,眼裡越發沒個規矩了。」
易忠海眼神陰了陰,掠過一絲狠色。
「老易啊,既已成了家,便由他去吧。
難不成,你還真能拘著他一輩子打光棍?」
聾老太太慢悠悠地說。
易忠海喉結動了動,沒吱聲。
他心底那句話沒說出口:我原先打的,可不就是這個主意?
「我是怕他叫人騙了,」
他換了個由頭,「那女人,瞧著就不是個安分的。」
言下之意,是怕來了個不好拿捏的。
「得空我去瞅瞅那姑娘。」
聾老太太道。
她也想瞧瞧,傻柱究竟尋了個怎樣的屋裡人。
若是聽話懂事,她也能容下;若是個有主見、不服管的……老太太那布滿皺紋的臉上,神色淡了下去,卻莫名讓人感到一股寒意。
易忠海瞥見那眼神,後背沒來由地一涼。
老太太忽然轉了話頭,聲音壓得更低:「對了,你讓王狗子去料理那小畜生的事……辦得如何了?」
易中海低聲道:「錢已經交給王狗子了,他說就在這兩天動手。
那小子不是到鄉下去了嗎?王狗子打算在路上解決他,算算時間,現在恐怕已經得手了。」
聾老太太閉著眼,枯瘦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手腳乾淨些,別留後患。」
「您放心,」
易中海語氣陰沉,「這次定叫那小畜生有去無回。」
與此同時,勝利公社附近的山林中。
陳牧正背著扭傷腳踝的丁秋楠往山下走,聶小茜背著竹簍跟在旁邊,唇抿得緊緊的。
早晨兩人執意要跟他進山採藥,誰知丁秋楠踩滑了石坡,傷了腳腕。
陳牧只得簡單處理一下,背起她往回趕。
聶小茜心裡泛著說不出的滋味,忍不住瞥向伏在陳牧背上的丁秋楠——那雙手輕輕環著他的脖頸,臉頰貼在他肩頭,哪有半分痛楚的樣子?該不會是故意的吧?若是如此,這心思可真夠深的。
早知這樣,自己還不如也崴一下腳呢。
丁秋楠確實不是有意受傷,可此刻窩在陳牧堅實的背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她竟覺得這一跤摔得也不壞。
山風拂過發梢,她悄悄彎起了嘴角。
陳牧這趟上山倒沒白來。
除了幾株難得的草藥,還遇著一窩野蜂,他順手將蜂群移進了仙醫秘境裡。
往後蜜糖是不用愁了。
正想著,他忽然腳步一頓。
灌木深處傳來極細微的窸窣聲,某種帶著腥氣的壓迫感隱在枝葉之後,正在悄然靠近。
陳牧神識一掃,竟是一頭壯碩異常的猛虎,獠牙微露,目光鎖定了他們三人。
他將丁秋楠輕輕放下:「退後些。」
「師父,怎麼了?」
丁秋楠見他神色凝重,頓時緊張起來。
「有虎。」
陳牧簡短吐出兩字。
「什麼?!」
聶小茜與丁秋楠同時驚呼,下意識一左一右攥緊了陳牧的衣角,驚慌四顧。
「我們、我們怎麼辦?」
聶小茜聲音發顫。
「別動,待在這兒。」
陳牧話音未落,一道黃黑相間的巨影已從灌叢中暴起,挾著腥風直撲而來!
兩個女孩失聲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