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粒?」
「嗯,眼下只這些了。
近來老山參實在難尋,我也沒轍——這方子裡人參下得重,價錢自然要高些。
就剩這兩百粒了。
不過我已托人從東北帶參,約莫下禮拜能到,屆時再同你講。」
陳牧信口編著,手裡明明還有三千粒,卻不敢一次全拿出來,怕顯得太輕賤。
「好!我全要了,您可得給我留著。」
「放心,別人來要,我絕不給。」
陳牧笑道。
又一千塊錢落了袋,陳牧腳步輕快地回到醫務室。
中午食堂做殺豬菜,今日宰了頭肥豬,伙食還算豐盛。
陳牧同醫務室的醫生護士一道,拿著餐券領了一份。
瞥見飯盒裡那幾縷少得可憐的肉絲,他不由得暗自搖頭。
回到裡間,陳牧又取出一飯盒熱氣騰騰的紅燒羊肉,與丁秋楠、聶小茜分著吃了。
飯後,他往紅星中學去了一趟,告訴何雨水今晚有事要辦,讓她宿在學校。
何雨水雖不舍,但想著陳牧哥必有要緊事,便乖乖應了。
臨走前,陳牧塞給她好些自己做的零嘴兒。
傍晚下班,陳牧與聶小茜一同到了醫院幹部家屬院。
聶院長見陳牧進門,連忙起身迎上來,熱絡地同他握手。
「陳醫生,可把您盼來了!快請坐,飯菜一會兒就好。」
「聶院長太客氣了。」
陳牧含笑點頭。
這是他第二回見這位院長,頭一回還是給王主任治病時——那時聶院長便對他的醫術讚嘆不已。
「您那書稿我仔細讀了,衛生部那邊審核應該能通過。
出版社我也聯繫妥了,版稅願給您最高一檔。」
「版稅多少都是小事,」
陳牧擺擺手,「我只盼這書能傳得開。
眼下國內醫療條件艱難,多少偏遠地方連個像樣的衛生所都沒有。
倘若這書能傳出去,只要識字,尋常病痛便能自家預防、處置——也算做了樁實在事。」
「哎喲,陳醫生,您這胸懷……實在令人敬佩!」
聶院長嘆道。
聶院長聞言,眼底的讚許更深了一層。
這年輕人不光有一手精妙的醫術,心性更是澄明坦蕩,實在少見。
「我不過是略盡綿力罷了。
若是您不介意,可否為這本書題一篇序言?」
陳牧語氣平和地問。
聶院長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陳牧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請求——這序言一旦落筆,便是將自己的名聲與這部作品牽繫在了一起。
他沉默片刻,才笑道:「哪裡會不願意?既然小友開口,我這老頭子自然欣然從命。」
「那書稿何時能付印?」
陳牧接著問。
「單論你這手字,已是難得的墨寶。
若按原稿影印,成書會快些,約莫半月即可;若是重新排版錄入,則需一個月光景。」
聶院長撫著紙頁說道。
「若能保留原貌自然最好,哪怕厚重些也無妨。」
「這倒無礙。
只是與出版社商議時,他們預備推出兩種版本:重新排版的定價稍低,原樣影印的則貴重幾分。」
「全憑您安排便是。
只要醫理能傳開,其他都不緊要。」
陳牧笑了笑。
聶院長朗聲笑起來,斟滿茶杯:「小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詣,不知師從何方?」
「家中世代行醫。
只是家父志不在此,轉而經商去了。
祖父便自幼教導我辨識藥性、研讀古方,幸而我對此道還算有些興趣,領悟起來也快些。」
「有些興趣?」
聶院長搖頭嘆道,「你這若只算『有些』,旁人恐怕要無地自容了。
待會兒定要同你飲上兩杯,好好聊一聊。」
席間茶酒交替,一老一少言談漸深。
聶院長越聽越覺驚異——這年輕人對醫道的見解往往獨到透徹,即便他平生所遇那些聞名遐邇的老國手,論及精微之處,怕也無人能出其右。
聶家本身亦是中醫世家,他自認天賦不差,苦學數十載,此刻卻恍然覺得歲月仿佛虛度。
酒過三巡,聶院長話頭一轉,竟問起陳牧是否婚配,言語間隱隱透出想將孫女聶小茜許配之意。
坐在一旁的聶小茜頓時面頰緋紅,垂首不語。
聶小茜送他到院門邊,駐足望了許久才緩緩轉身回去。
回到四合院時,夜色已濃。
剛邁進前院,便聽見後院傳來陣陣哭嚎與叫罵。
陳牧循聲走去,只見何雨柱正將許大茂按在泥地上痛毆,拳頭落得又急又重。
「傻柱!你個遭瘟的……放開!我這就去報案!」
許大茂捂著臉嘶喊。
「報啊!看誰丟人!你敢對我媳婦兒說那些混帳話,老子今天非揍得你認不得家門!」
何雨柱雙眼發紅,揪著對方衣領又要揮拳。
「夠了。」
陳牧立在幾步外開口,「什麼深仇大恨,非要鬧出人命不可?」
「關你屁事!滾遠點!」
何雨柱頭也不回地吼道,唾沫星子混著酒氣噴在夜風裡。
得了,你接著說,最好真把許大茂給弄死,你也跟著吃槍子兒。
等你蹲了大牢,你媳婦轉頭就能改嫁,家裡那點房子和存款正好便宜別人。
到那時候你才高興呢。
這幾天我可瞧見了,易忠海那雙眼睛就沒從你媳婦身後挪開過。
那老東西自己生不出種,瞅著你媳婦身段好,怕是打著借窩下蛋的主意呢。
等你真進去了,嘿……你自己琢磨吧。」
「你……」
傻柱被陳牧這番話激得火氣直衝頭頂。
但他隨即又壓住了怒意,死死盯住陳牧:「你說壹大爺真在盯我媳婦?這事兒當真?」
「真不真的,你自己不會留神看?當別人都瞎了不成?」
陳牧語氣平淡。
一旁的許大茂也掙扎著插嘴:「我也看見了!傻柱你就是個沒腦子的,易忠海盯著你媳婦瞧,你怎麼不去揍他,反倒來打我?哎喲——」
話沒說完,傻柱又一腳踹了過去。
「許大茂,再讓我瞧見你往我媳婦跟前湊,我廢了你。」
丟下這句狠話,傻柱扭頭就朝中院去了。
陳牧走過去,伸手把許大茂從地上拉起來,扶著他進了屋。
「這回又是怎麼招惹傻柱了?」
陳牧問道。
「我這不是……」
許大茂左右張望,見沒旁人,才壓低聲音道,「我不是想著,花個十幾二十塊錢,找傻柱媳婦快活一回嘛。
哪知道那女人翻臉不認帳。」
陳牧聽得嘴角一扯。
你跟傻柱這仇是結得多深?當初給他張羅個寡婦,就為了等他成親後睡他媳婦?
「這種事急不得。
傻柱剛結婚,兩人正黏糊著呢,你現在往上撞不是自找挨打麼?」
陳牧說道。
「你說得對,過陣子再找機會。」
許大茂揉著痛處,忽然眼睛一亮,「對了,你說易忠海真在打李春花的主意?」
「我就隨口一說,也沒親眼見過。
反正易忠海那老傢伙不是什麼善茬。」
陳牧答道。
許大茂臉上掠過一絲陰笑,心裡已有了算計傻柱和易忠海的主意。
「這藥酒我自己配的,你抹上吧。」
陳牧扔下個小瓶子,轉身回了自己屋。
因著易忠海和賈東旭都還在醫院躺著,秦淮茹帶著棒梗也在那兒照顧,賈家只剩小當被壹大媽照看著,這日的四合院顯得格外清靜。
一晃眼又到周五下午。
丁秋楠悄悄往陳牧手裡塞了張紙條,沒等他反應便快步走開了。
陳牧展開一看,上面寫著明早九點北海公園門口見。
連個拒絕的餘地都沒留,人已經沒影了。
陳牧搖頭笑了笑,把紙條收好,接著去接了何雨水,一同到十八號院吃晚飯。
飯後難免又是一番溫存纏綿,直到將近九點,兩人才回到九十五號院。
賈東旭、易忠海和秦淮茹母女都已出院回來了,四合院裡的熱鬧勁兒便又漸漸浮了上來。
易忠海的腳傷恢復得緩慢,這些日子只能告假在家休養,半步也出不了門。
秦淮茹則整日待在屋裡照看才落地的槐花,給孩子 ** 時總敞著大門,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將那豐盈的身段展露在外。
陳牧不止一回瞥見傻柱和易忠海直勾勾盯著那方向咽唾沫。
結果傻柱總被李春花擰著耳朵拽回家去,少不了一通數落。
「雨水,明日我得外出義診,回來怕是很晚了。
後天一定好好陪你。」
「陳牧哥忙你的正事要緊,我在家寫作業就好。」
何雨水抿唇笑著答。
她心裡雖盼著能時時刻刻黏在他身邊,卻也明白他有自己的路要趕。
次日清早,兩人一道用過早飯,陳牧便蹬上自行車出了四合院,往北海公園去。
剛到公園門口,還不到九點,丁秋楠卻已經等在那兒了。
「叮鈴——」
陳牧按響了車鈴。
丁秋楠聞聲轉過頭,雀躍地小跑過來。
「怎麼來得這麼早?」
「怕讓你等呀。」
她彎起眼睛,很自然地挽住陳牧的手臂,胸前的柔軟似有若無地蹭過他袖口。
陳牧心頭微微一跳,這姑娘簡直是在撩火。
「我們去划船好不好?」
一進公園,丁秋楠瞧見湖面上的小船,立刻扯了扯他的袖子。
「好。」
陳牧去管理處付了兩塊錢,租下一隻木船。
那首「讓我們盪起雙槳」
仿佛就是在此處拍的,他拿起槳劃開水波,丁秋楠坐在船頭輕輕哼起歌來。
她的嗓音清亮柔潤,像春風拂過湖面。
「陳牧,你看那邊——景色真好看,我們往那兒劃吧。」
船緩緩調轉方向。
丁秋娜悄悄挪近,幾乎偎進他懷裡,仰著臉眯眼享受拂面的微風。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撲通」
一聲響,緊接著是女人驚慌的呼救。
原來鄰船上一個孩子失足落水,正在水中胡亂撲騰,嗆了好幾口水,眼看就要往下沉。
陳牧當即鬆開船槳,縱身躍入湖中。
他游得迅捷,如魚一般破開水面,很快便夠到那孩子。
一番費力托舉,總算將人帶回了船邊。
那婦人見孩子得救,煞白的臉色才漸漸緩過來。
孩子只是嗆了些水,並無大礙。
經這一遭,陳牧和丁秋娜也沒了游湖的興致,見他渾身濕透,便一道劃回了岸邊。
把孩子交還到婦人手中時,對方連聲道謝,聲音還帶著哽咽。
「同志,真不知該怎麼謝您……剛才我魂都快嚇沒了,多虧您出手相救。」
「大姐,您別往心裡去,往後多留神就是,孩子在水邊上可得看緊些。」
陳牧溫和地說道。
婦人連忙推了推身旁的男孩:「春明,快謝謝叔叔。」
那 ** 明的孩子眨了眨眼,仰頭道:「媽,該叫哥哥才對。
謝謝哥哥。」
陳牧被他逗笑了,揉了揉孩子的頭髮:「不用謝。
以後要當心,有機會去游泳館正經學學水性。」
「記住了,哥哥。」
一旁的丁秋楠望著陳牧,眼裡漾著柔光,輕聲道:「你真了不起……就像我想像里的那種人。」
他醫術高明,模樣也生得俊朗,方才更是不假思索地躍入水中——這樣一個人,實在挑不出半分不好。
「舉手之勞罷了,見人遇險,哪能站著不動。」
陳牧擺擺手,笑得隨意。
「呀,你衣裳都濕透了,」
丁秋楠忽然想起,蹙眉道,「咱們找個地方,先把水擰一擰吧。」
陳牧平日將那件奇異的「百變靈衣」
貼膚穿著,薄如蟬翼,外頭套的不過是尋常布衫,此時果然已浸得沉甸甸的。
他牽起丁秋楠的手,逕往公園深處一片小林子裡去。
「在這兒等我一下,很快。
可不許偷看。」
丁秋楠臉頰微熱,別過臉去:「誰要偷看你了。」
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躍躍地跳著一個念頭:就看一眼,應當不妨事吧?
陳牧轉到樹叢後,褪下上衣,只心念一動,衣料上沾附的水珠便頃刻蒸散無蹤。
但他並未立即轉身,故意多站了片刻。
正要走出時,一聲中氣十足的喝問猛然炸響:「幹什麼的!光天化日躲在這兒,年輕人不學好!」
只見一位臂戴紅袖章的大媽疾步趕來,目光如炬。
陳牧立刻明白——這是專來揪「作風問題」
的。
他一把拉住丁秋楠的手腕:「快走!」
兩人拔腿便跑。
丁秋楠被他拽著,一路跌跌撞撞,卻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灑在風裡,又輕又快。
直到徹底甩開身後的聲響,她才扶著膝彎下腰,笑得幾乎喘不過氣。
「還笑,」
陳牧鬆了手,佯瞪她,「要是真被逮住,指不定以為我們在林子裡做什麼呢。」
「哼,」
丁秋楠抬起濕潤的眼,唇角翹著,「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膽子呀。」
「喲,激我?」
陳牧挑眉,朝她逼近一步。
「就激你了。
你呀,也就是心裡想想,實際可——」
話音未落,她的唇已被他堵住。
丁秋楠倏地睜大眼,隨即睫毛顫了顫,緩緩闔上。
良久,她才慌忙按住他不知何時探到自己腰後的手,聲細如絲:「別……別在這兒。」
陳牧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那去哪兒?」
丁秋楠整張臉霎時紅透,連脖頸都染了霞色。
她垂下頭,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去我家吧……這會兒家裡沒人。」
陳牧低笑出聲,牽緊她的手走出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