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機場的出站通道里人頭攢動，蘇陌拉著行李箱走出來，先給三女各報了平安。
他來京城的次數不算多，之前林薇基本都會來接機，然後在機場到酒店的半小時車程里，把接下來幾天的行程表過一遍。
現在她休假了，蘇陌一時半會兒還沒習慣這個空出來的缺口。
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矯情了？
蘇陌扯了下嘴角，拖著行李箱往地鐵方向走，大興機場的地鐵很方便，就是作為一個地鐵站來說，收費水平有點超前。
「蘇總！蘇總！」
蘇陌循聲望去，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生正舉著接機牌朝他揮手，牌子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兩個大字：「蘇陌。」
她的穿著比機場裡行色匆匆的旅客正式得多，純色的西裝套裙，白襯衫領口繫著一根細絲帶，妝容整潔。
蘇陌拉著行李箱走過去，女生有些緊張地繃著肩膀，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開口。
蘇陌歪了歪頭，呆毛也跟著晃了一下：「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梁歡兒放下牌子，下意識先看向地面，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蘇總，我們在兩年之前的國慶見過…當時在公司樓下，您跟林總開口，幫我轉正了。」
蘇陌的視線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會兒，把面前這個職場女性，和三年前那個抱著文件在咖啡店前台念繞口令的實習生重迭在一起。 「哦，是你啊，梁歡兒…歡兒姐？」
看到梁歡兒站在那裡，已經完全沒有三年前那種熬夜到眼底青灰的學生氣，蘇陌欣慰笑道：「不錯嘛，很有精神，現在升職了吧？」
梁歡兒被他這句「歡兒姐」喊得耳根微微發熱，但臉上還是保持住了職業化的從容：「托您的福，現在做組長了，可以獨立負責項目。」
蘇陌搖搖頭：「並不是，我只是給了你一個轉正的機會，之後是你自己從正式員工做到了組長。」
他語氣平平，像在陳述一件沒什麼好爭論的事，「與我無瓜，是你自己厲害。」
梁歡兒看著面前這個比兩年前又長開了一些的年輕人，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學校里的朋友在知道她短短時間就成了【陌上】的正式員工時都震驚不已，還有人專門跑來問她「武功秘籍」。
只有她自己知道，哪有什麼武功秘籍。
只是運氣好，在人生迷茫的那天下午，遇到了來微服私訪的武林盟主而已。
「蘇總，車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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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歡兒側過身，朝停車場的方向示意，「林總走之前跟我說了您今天的行程，讓我先送您去裁縫店。」
蘇陌跟著她往外走：「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蘇陌坐進后座，梁歡兒坐進副駕駛，司機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
雨刷在前窗上劃出規律的弧度，車窗外是京城冬日灰白色的天，枯樹枝在路邊連成一片細密的線條。
蘇陌以前定做過西裝，身體尺寸和穿衣習慣那些數據都留在林薇那邊了，直接拿過來用就行。
面料和顏色偏好她也提前和裁縫溝通過，好的裁縫店，甚至要根據穿衣服的人的習慣，連「坤坤放左邊還是放右邊」這種細節都考慮進去。
（小的朋友就不用操心這方面的問題了。）
褲長、肩寬、腰線的處理方式，都得按個人體態微調。
梁歡兒從副駕駛遞過來一份文件：「蘇總，這是明天峰會上的一些需要記住的名字和他們的基本情況。林總走之前整理的，讓我轉交給您。」
蘇陌接過來翻了幾頁，每頁一個人，旁邊標註著各自的背景、投資方向、近期動態，以及一些需要留意的細節。
「王總的閨女在有未婚夫的前提下，被外國人『輪著三通一達』的視頻爆出去了？」
「不是說花了不少錢封鎖視頻嗎，結果還是傳遍了。」
「有錢人玩得還是花啊。」 梁歡兒坐在副駕駛，拼命繃住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蘇陌把文件合上放到一邊，他的記憶力好，看一遍基本就記住了。
不過有些八卦還是忘得快一點比較有益身心健康。
車在京城三環的一座老洋樓前停下，門面不大，夾在一家茶莊和一家畫廊之間。
深灰色的門框上沒有招牌，只有門牌號旁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上面用陽文刻著幾個字：「敬一裁縫鋪」和1997的年份。
蘇陌推門走進去，室內光線柔和，空氣裡帶著布料和木頭的混合氣味。
兩側的衣架上掛著半成品的西服，顏色以深灰、藏青、黑色為主，也有幾件淺灰和駝色的，被防塵罩仔細蓋著。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粗花呢馬甲，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捏著一把軟尺。
他在看到蘇陌之後微微欠了欠身：「蘇先生到了。」
蘇陌笑著點頭：「李師傅，好久不見。」
李師傅目光在他肩線和腰線上各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對旁邊的學徒說：「把上周做好的那幾套拿過來。」
「蘇先生，林女士提前打過招呼了，您之前的尺寸數據我們這邊都有存檔，按照您的習慣，褲長稍微留了一點餘量。」 年輕的學徒取來幾套西服，掛在移動衣架上推出來。
蘇陌挑了一套黑色款，換上之後站在試衣鏡前，轉了轉身。
「有點像佐助啊，括弧父母健全版。」
梁歡兒坐在外面沙發上等他，手裡握著一杯店員倒的熱茶，正小口抿著。
聽到裡面傳來腳步聲，她抬起頭。
蘇陌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接近黑色的暗紋款西服在他身上燦若星夜。
梁歡兒見過很多穿西裝的男同事，有的松松垮垮像偷穿了爸爸的衣服；有的料子是好料子，但腰腹之間的輪廓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可此刻她看著站在試衣鏡前的蘇陌，少年俊朗的五官配上剪裁利落的西服，肩背挺闊，讓整件衣服的輪廓精準地貼合他的骨架。
她忽然覺得那些推文里說的「性張力」可能是真的。
梁歡兒放下茶杯：「老闆超級帥！」
蘇陌對著鏡子又轉了轉，「為了獎勵你的誠實，這個月獎金加兩千。」
「謝謝老闆！！」 李師傅也繞著他走了一圈，伸手在肩頭輕按了一下，又攏了攏腰側的餘量：「蘇先生，肩線比上次又寬了一指，最近有在健身？」
「領口的弧度我們做了微調，您脖子偏長，戧駁領的角度往上提了半寸，視覺上會平衡一些。」
「袖子長度剛好，但左手的袖口如果戴表的話可以再留半公分餘量，您試一下看要不要改。」
蘇陌活動了一下肩關節：「不用改，這樣就行。」
他掏出手機，對著鏡子拍了幾張，發給了鹿溪。
那邊沒有立刻回復，應該是在錄製中。
蘇陌看了一眼沙發上坐著的梁歡兒：「歡兒姐，幫我拍幾張全身的吧。」
「好的蘇總！」
拍完後，蘇陌走到沙發邊坐下，又看向李師傅：「李師傅，幫她也訂做一套吧，記我帳上，款式你看著來，適合通勤穿的。」
李師傅點了點頭：「好的，蘇先生。」
梁歡兒雖然不知道這家店的價格，但想到蘇陌和林薇這種富公都在這家做衣服，那價格肯定要飆上天。
她急忙擺手：「不用了蘇總！我真的不用——」 「歡兒姐，收下吧，這不是上司對下屬的獎勵。」
蘇陌靠在沙發上，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是蘇陌小弟送給歡兒姐的升職禮物。」
梁歡兒看著他，張了張嘴，喉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時光倒回兩年前。
那個國慶的午後，她抱著被退過兩次的報告從列印間出來，順便去大堂咖啡店買咖啡。
那時候她只是一個還在實習期的、隨時可能被淘汰的新人。
然後她遇到了一個坐在角落喝美式，畫風與周圍人截然不同的男生。
他喊她歡兒姐，她喊他蘇陌小弟，命運的輕描一筆，就足以改變她的人生軌跡。
梁歡兒被女店員引去量尺寸，臨走前回頭看了蘇陌一眼，小聲道：「謝謝蘇陌小弟…」
蘇陌粲然一笑：「我很期待你的未來哦，歡兒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