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是夜，蘇陌在江城這邊經歷情感撕扯，302的其他三位倒是樂得跟被屁崩了一樣。
劉傑和江序言照例在召喚師峽谷里激情對線，今晚方可也難得加入了戰局。
三個人開黑，劉傑和江序言選擇亞索永恩走下，方可補了個打野位，三路齊頭並進，配合稀爛但架不住嘴皮子利索。
江序言在tt語音里聽著劉傑一邊操作一邊炫耀自己和莉莉的甜蜜日常，終於沒忍住：「行了啊，秀恩愛死得快，這個道理你不知道？」
劉傑操控著亞索在兵線里滑來滑去，語氣欠揍：「你管我？哥有對象哥自豪，哥有對象哥驕傲。你知道當時我被莉莉爺爺稱為『聖騎士』是什麼心情嗎？」
「什麼心情？哥布林轉職成功了？」
劉傑撇撇嘴：「去你的。」
「哎——不過老江，你說你長得人模狗樣的，咋就不想著談個戀愛呢，你不會不行吧？」
江序言冷笑一聲：「去你媽的。哥往地上一趴就是口井，往山上一靠就是個隧道，你知不知道？」
劉傑：「那你為啥不談？」
江序言沉默了一瞬：「你真想知道？」 劉傑：「昂。」
方可也在旁邊應了一聲：「是啊序言，我也挺好奇的。」
剛好這時，江序言操作的永恩屏幕黑了。
他放下滑鼠，從桌角摸了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煙霧在屏幕的光里散開，把那張痞帥的臉籠得有些朦朧。
「在我年少輕狂的時候，具體日子記不清了，大概十六歲零八個月十一天吧，我在『附近人』里認識了一個女人，她看了我的照片，點進了私聊界面。」
「她和我聊我的原生家庭，聊學校里那些合不來的同齡人，聊我那些不被理解的愛好。」
「她聊到了我的孤獨，聊到了我獨一無二的精神世界，還聊了雨果、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各種哲學命題。」
「我當時覺得，我操，終於有人懂我了。」
「然後第二天，她提出想看看我的『牛』。」
劉傑沒忍住問道：「你答應了？」
江序言平靜道，「經過再三考慮，我答應了，第三天，我的『牛』被群發到了。」 劉傑和方可同時沉默了。
江序言又吸了一口煙，吐出圈圈圓圓圈圈：「經過近一個月的調整，我又認識了一位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姑娘。她對我的遭遇表示同情，我們聊起了梵谷和莫奈，她像一個知心大姐姐一樣幫我敞開心扉。」
「我向她講述了照片被群發後的心理陰影，她不斷安慰我，幫我一點點走出來。」
「她很好奇地問了我『什麼樣的牛，能被群發？』隨後她也要求我把『牛』發給她看看。」
劉傑再次充當優秀捧哏：「然後呢？」
「然後我的『牛』再次被群發了。」
江序言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天氣預報，「從那之後，我情緒恢復穩定，狀態良好，只不過再也不輕易相信女人了。」
tt語音里沉默了將近五秒，劉傑緩緩開口：「…老江，我以前只覺得你是個欠揍的富二代，沒想到你還是個有故事的人。」
「去年媽的。」江序言把菸頭狠狠按滅，「說好拿把首勝就睡，三把之後又三把，三把之後又三把，我他媽都掉段了！」
翌日傍晚，方觀雪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比起電子屏幕，她還是更喜歡這種切實摸著紙張的手感。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灰藍慢慢過渡到深藍，她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合上書站起來。
蘇陌推門進來，臉色不是很好看。 那根呆毛垂著，蔫蔫地貼在額前，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整天。
方觀雪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外套掛好：「奶奶情況怎麼樣？」
蘇陌坐到沙發上，往後一靠，閉了一下眼。
他想起上午在醫生辦公室里，主任醫師翻著那一迭檢查報告對他說的那些話。
什麼「申女士的腦部ct顯示右側基底節區有陳舊性梗死灶，這次摔倒可能就是因為一過性腦供血不足。另外股骨頸的骨折位置比較靠上，轉子間粉碎性骨折，需要進行內固定手術。」
「但以她這個年齡和身體基礎狀況…術後恢復期會比較長，而且很大概率無法恢復到之前的行走水平。」
蘇陌聽不太懂那些專業名詞，但他聽懂了醫生最後那句「蘇總，您要有心理準備。」
蘇陌睜開眼，長舒了一口氣：「情況不是很好，最近要住院觀察了。」
方觀雪安靜地坐在他旁邊。
面對這種事，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當年外公秦烈去世的時候，秦家花了那麼多錢，請了最好的專家、用了最貴的藥，也只是延續了時間，沒有改變結局。
在生老病死這件事上，人很難勝天。 「相信醫生吧。」方觀雪輕聲說，「不行的話，我去京城再找幾個專家看看。」
蘇陌揉了揉眉心：「我已經讓朋友托人幫忙看過了，都說情況不是很樂觀。」
「我以為老太太平時樂呵的沒什麼事，但沐尚畢竟是她兒子，母子情深，就算再混蛋，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這次對她的打擊確實太大了。」
「我們現在能做的不多，就是儘量讓奶奶保持好心情。」
蘇陌揉了揉方觀雪的發頂：「雪雪，接下來我可能會在沐沐那邊待得多一些，小溪節目那邊，你幫我盯著點。」
方觀雪在他掌心裡輕輕蹭了蹭，像一隻被順毛的貓：「你放心，節目組那邊有季嵐看著，輿論也穩下來了。」
蘇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那我回房間躺一會兒，昨天晚上那個陪護床的床板硬得能防彈，睡在上面感覺自己像條砧板上的魚。」
方觀雪微微點頭：「我等會兒叫餐，到了我去喊你。」
「貼心。」
蘇陌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整個人瞬間軟成一灘，化身為「蘇·草履蟲·陌」，陷進被子裡，眼皮很快就合上了。
他眯了大約半小時，被敲門聲驚醒。
蘇陌撐起身子坐起來，下意識先摸到手機看了一眼。 就這麼一會兒沒看，微信和釘釘已經被各式消息淹沒了。
有工作群的@提醒，有合作方的確認信息，有季嵐發來的節目數據周報，還有幾個基金負責人發來的季度簡報。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開始挨個回復。
隨著一條條消息被確認，蘇陌心中「早點退休」的願望也愈發強烈。
他目前名下的財富已經到「子子孫孫無窮盡也」的境界了，只是他還需要「陌上總裁」這個名號，方便做很多事情。
有些牌不是有錢就能打的。
蘇陌隨便吃了點東西，重新坐到電腦前，在給自己放了十天假之後，他久違地登上了釘釘。
屏幕亮起的瞬間，消息列表里跳出了林薇的頭像，但狀態竟然顯示在今天打了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