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點開和林薇的聊天框，發了個「？」過去。
假期結束了都不說一聲，這廝眼裡還有沒有一點對老闆的尊重？！
幾乎是立刻，他微信和釘釘同時收到了林薇的消息。
釘釘上是一張照片，從林薇的視角拍到她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室里，辦公桌前是那面熟悉的落地窗和窗外的城市天際線。
微信上則是一張演唱會現場的照片，舞檯燈光絢爛，台上幾個男團成員正擺著ending pose。
蘇陌有些沒明白：同一個人，怎麼還分兩個地方發照片？
演唱會那張他辨認了一下，也沒認出來是哪個團，在他看來，韓國的男團女團在強光燈下完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屬於流水線工業製品。
蘇陌在釘釘上打字：
【蘇陌】：回國了都不跟老闆說一聲，你不尊重我。
【林薇】：[笑哭.jpg]
【林薇】：從韓國回來也算出國嗎，從韓國飛京城比西安飛京城用時還短。
【林薇】：而且你不應該是感動嗎？我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工作。 【蘇陌】：我可太感動了，你這段時間算是玩夠了嗎，要不要我再給你加點假期？
【林薇】：是嗎，那我還有幾個想去的地方，再給我批半個月吧。
【蘇陌】：對不起林姐，適才相戲爾。
林薇直接打來了電話，蘇陌點了接通，對面傳來她清冽的聲線，帶著一點調笑的意味：「蘇總，我聽說你在晚宴上扇了孟家和趙家臉的事了。」
「第一次亮相就這麼高調，真是不符合你的性格呢。」
蘇陌靠在椅背上：「那還好吧，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老闆帥怎麼不算給公司打GG？」
「當時可有不少名媛找我要名片，不是那種拼單買絲襪去寶格麗吃下午茶的昂，是家裡真的有企業的真名媛。」
林薇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刻意的矯揉：「呵呵，蘇總你好man啊，她們都被你的人格魅力打敗了啦。」
「你打電話就是為了通過這事諷刺我？當心我扣你工資。」
「不是。」
林薇的聲音輕緩下來，「我就是想問，你怎麼只回復我釘釘上的消息，不回我微信的？」
「我看到了。」蘇陌誠實道，「誰的演唱會啊，我都沒認出來，感覺全世界的棒子男團都長一個樣。」 林薇在那邊笑了一聲：「呵呵，你這話要讓他們的粉絲知道了，以她們的攻擊力，公司微博肯定要被爆破了。」
蘇陌想了想：「除了『人善被人欺，馬善馬嘉祺』那個團，還有哪家的粉戰鬥力這麼強？」
電話那頭林薇的聲音傳來，尾調聽起來像就是在在等蘇陌問這個問題：「exo。」
蘇陌瞬間安靜了。
原來擱這兒等著呢。
他之前還在好奇林薇在擺完lov之後，這個「e」要怎麼擺出來。
沒想到還能這樣隱喻啊。
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感受到蘇陌的安靜，電話那頭也沉默了幾秒。
然後林薇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像是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不對，說錯了，exo里e不應該發音…應該是xo，看來我也是個假粉絲。」
蘇陌心裡一動。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exo里沒有e，那也就是love里，沒有e？ 蘇陌覺得自己不能再裝傻了，他深吸一口氣，哪怕是朋友都做不上，也要直接點破這層皮下的骨：「林薇，我——」
「小陌總。」林薇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情緒變化，還是像日常閒聊時那樣平緩，甚至帶點慵懶，「你別多想，我就是太久沒見過除你之外的帥哥了，剛好去看看。」
「現在看來效果不錯——看完之後我心情好多了。」
蘇陌停了一下，聲音放輕了：「那就好。林薇，我們永遠是好戰友。」
林薇那邊沉默了一拍，然後聲音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利落：「知道了，快去忙吧。老娘只是一個月沒回來，留下的爛攤子感覺要按年算才能解決。」
蘇陌沒心沒肺地笑了一聲：「嘿嘿，林姐威武，有你在我終於能放心摸魚了。」
林薇聽著他那副得逞語氣，笑了一聲，然後掛斷了電話。
她放下手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天色已暗，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
室內的燈光在玻璃上投出她的倒影，女人身著紅色真絲襯衫，黑色西裝裙，長發披散在肩上。
任誰來看，都不會吝嗇對她魅力的讚美。
有人說，二十八歲正是女人最具魅力的巔峰時刻，少女的青澀和臉上的嬰兒肥褪去，閱歷賦予她知性與優雅。 林薇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想起第一次遇到蘇陌的時候，她才二十三歲。
那時候她已經被生活拷打了一年多，在工作和家庭的雙重壓力下，狀態比同齡人差了不少。
皮膚膠原蛋白在二十五歲後開始以每年百分之一到一點五的速度流失，長期熬夜、壓力大、日曬多的人甚至提前到二十二歲就開始走下坡路。
她伸手撫上自己的臉。
雖然每天都在名牌護膚品的滋養下，皮膚依舊光滑白嫩，但和十八歲時的自己比起來，終究是不同了。
少女時期的膠原蛋白就是最好的護膚品，這是後來抹再多精華也補不回來的東西。
她想起在瑞士賞雪時，第一次鼓起勇氣發出去的那張照片——l。
然後是o、v…
以及現在這個說不出口的「e」。
當時如柳絮般的大雪紛紛揚揚散落在山間、城堡、教堂、她的肩頭。
林薇站在那場雪裡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把那張照片發出去。
她和蘇陌相識十年，除了鹿溪和劉傑，她就是站在他身邊最久的人。 可如今...
林薇支著下巴看向窗外，紅色真絲襯衫襯得露出來的肌膚格外皎白。
她的嘴角還帶著笑，但眉眼間只有淡淡的惆悵。
她不難過。
她只是偶爾會想——如果是現在十九歲的蘇陌，和年輕時十九歲的她遇到就好了。
那時候的林薇，眼睛還沒現在這樣容易疲憊，笑起來也沒有細紋。
如果是那時候的林薇，或許可以更從容地走到他面前，說一句「你好，我叫林薇」，然後等他回應。
她覺得自己那個時候最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