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在其他人離開後輕輕合上，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鹿溪坐在沙發上，眼眶一點一點紅起來，眼淚嗒叭嗒叭地砸在裙擺上。
妝容精緻的睫毛被淚水濡濕，眼線邊緣暈開了一點點。
鹿溪撅起嘴，抬起手背去抹眼淚，但越抹越多，委屈被人放大了幾倍。
「沐奶奶這是幹嘛，沐沐以前就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現在更是我好姐妹。」
「就算她不說，我也會照顧好她的呀…」
蘇陌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那雙紅通通的眼睛，心裡那團鬱結的東西被她的樣子揉開了一點。
他蹲下身和鹿溪平視，伸手把她臉頰上那道快滑到下巴的淚痕輕輕抹掉：「沐沐畢竟是老人家心裡的牽掛，在她的事情上，操心幾句也正常。」
蘇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折迭好的紅布，打開，裡面正是申桂玲託付的另一隻銀鐲子。
「小溪，沐奶奶只是想在我們這裡得到一個保證。」
」蘇陌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解釋一件需要小心對待的事，「她知道你會對沐沐好，但老人家看到這個鐲子戴在你手上，心裡會更踏實些。」
鹿溪看著那隻銀鐲子，直接伸出那隻素淨的手腕，皮膚在燈光下白得通透，手腕骨微微凸起，像一截細竹：「陌陌，幫我戴上吧。」 蘇陌把鐲子輕輕滑過她的掌心，沿著手腕的弧度往下推，銀色的鐲面貼著她微微發涼的皮膚，在腕骨上方停住。
戴好之後，鹿溪把手腕抬起來對著燈光轉了轉，那上面的花紋和蘇陌手上那隻剛好對得上。
龍紋和鳳紋首尾相銜，合在一起正是龍鳳呈祥的寓意，像是從一開始就被放在一起的。
鹿溪把蘇陌扶起坐下，然後很自然地坐進了蘇陌的懷裡，她難得連名帶姓地叫了他一次：「蘇陌。」
「嗯。」
「你呢？」
鹿溪低下頭，兩隻手擺弄著他空著的那隻手的指節，一根一根捏過去，又一根一根放回來，像是有什麼話不好意思直接說出口，「你是怎麼想的？」
蘇陌右手收攏了一些，攬住她的腰側，下巴輕輕擱在她頭頂，那股熟悉的洗髮水的味道混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像是某種屬於她的專屬印記。
「溪姐，我...委屈你了。」
鹿溪的指尖按在他唇前，「不許這樣說。」
她像是要把那句「委屈」堵回去：「這是我們共同做出的選擇，溪姐從不為自己做過的決定後悔——一往無前，才是溪姐的忍道啊！」
蘇陌聽到「忍道」後險些沒繃住，但笑意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又被她接下來的話壓了回去。 鹿溪的手從他唇前移開，轉而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往後靠了一點，把腦袋貼在他的胸口上。
「不過沐奶奶病得也太突然了，明明之前看著還健健康康的，跟我說以後要來杭城看我演出呢…」
「因為一些原因。」
蘇陌沒在這件事上多說，鹿溪也沒有追問。
「小溪，之後我也會給你安排定期體檢，有問題我們早點發現，早點解決。」
「好哦。」
鹿溪在他懷裡安靜了一小會兒，開始自言自語，「陌陌，我們以前覺得死亡離我們很遠…但現在發現，它又好像觸手可及。」
「那到時，溪姐一定要死在我前面。」
鹿溪猛地從蘇陌懷裡抬起頭，眼睛睜圓了：「…啊？為什麼？」
蘇陌看著她那雙還帶著淚痕的、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
「溪姐太老實了，我不在的時候，被人欺負了怎麼辦？」蘇陌閉上眼，聲音像是一陣從遠處飄來的風，「只有我還在溪姐身邊的時候，我才放心啊。」
鹿溪的鼻子又一酸，那串剛剛收住的小珍珠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壞人…你就會說這種話…」
郎心與妾相始終，妾心與郎相終始。
不必同日生，但願同日死。
不必同日死，但願郎生妾先死，不願郎死遺妾生。
兩人正靜靜地靠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遲疑的敲門聲。
然後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周韻探進半個身子，先看到的是一道引人遐想的畫面——鹿溪正坐在蘇陌腿上，兩個人貼在一起，姿態親密。
周韻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像是經歷了完整的四季輪迴。
從「我就是來補妝的」，到「我是不是應該直接關上門當什麼都沒看到」。
再到「完了完了完了我好像撞破了大老闆的好事」，最後定格在一種「我該用什麼表情才能保住這份工作」的惶恐上。
「蘇總好啊…」
蘇陌有點眼熟但一時沒對上號：「你哪位？」
鹿溪已經從蘇陌腿上蹦了下來，拍了拍裙子，「陌陌你忘啦？周姐是我的化妝師，她化妝技術超級厲害，還教會了我很多呢！」 她轉頭看向周韻，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元氣，「怎麼了周姐？」
周韻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趕緊舉起手裡的化妝包：「待會兒你要上台了，我過來看看要不要補妝。」
鹿溪走到化妝鏡前照了照，發現眼妝果然花了一塊，睫毛根部暈開一道淺淺的灰色痕跡。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啊——麻煩你了周姐姐。」
周韻走近了幾步，她一邊打開粉盒，一邊偷偷打量蘇陌的表情，發現他沒有絲毫惱怒。
她心裡鬆了一口氣，職業操守讓她很快調整好了狀態，手裡的動作重新變得熟練而精準：「應該的，姐可是很有職業操守的。」
蘇陌從椅子上站起來：「小溪，那我先去觀眾席了。」
鹿溪點點頭，想說什麼，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給她補妝的周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周韻拿著眼線筆的手停了一下，她默默放下手裡的東西，直起身，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後轉過身去，只留給兩人一個背影。
蘇陌很意外，這麼識相，怪不得能混娛樂圈啊。
鹿溪的臉紅得更厲害了，但還是伸手拉住了蘇陌的小臂，把他拉至身前，然後在他側臉很小聲的「啾」了一下。
「蓋個章。」鹿溪笑得眯起了眼，「散場見啦。」 「好。」
蘇陌轉身朝門口走去，路過周韻身邊時停了一下。
「周姐。」
周韻下意識應了一聲：「在，怎麼了蘇總？」
蘇陌似笑非笑道，「你還是能聽到啊。」
周韻瞬間睜大眼，還有第二關？！
「別緊張，補完妝之後去找季嵐加我微信，我給你包個紅包，感謝你對鹿溪的付出。」
「好的蘇總！聽說你沒有孩子，我想——」
「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