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頒獎典禮,規格比前一天的錄製又高了一個台階。
杭城最大的一家宴會廳被包了下來,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主廳大門。
唐糖和劉傑本來打算在酒店等,但蘇陌說了句「來都來了」,直接大手一揮,就給他們準備好了參加典禮的衣服。
當晚,勞斯萊斯在紅毯盡頭緩緩停下。
司機先下車,繞到後門握住門把手,閃光燈已經提前亮了起來,記者們把鏡頭對準了那扇正在打開的門。
一隻黑色紅底皮鞋先踩在紅毯上,蘇陌從車裡出來,整個人在燈光的瀑布里被照得分明。
他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合,多少有點不適應,但只要大家都不適應,那不適應的就不是他。
於是——
【肅靜】
原本嘈雜的閃光燈聲和快門聲沒有變,但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安靜了一度。
兩個剛才還在開玩笑說「真霸總果然是穿薄底皮鞋而不是墊內增高」的記者,只覺得喉間一噎,手裡的相機不自覺地端穩了,目光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樣隨意打量。
蘇陌微微側身,朝車裡伸出手。 鹿溪的手搭上他的掌心,她今晚穿了一件月光白的曳地長裙,裙擺上縫著細密的珠片。
指尖戴著的是兩人定情時的那枚粉鑽,五點零克拉的淡粉色在燈光的折射下像一滴凝固的櫻花露珠。
不遠處另一輛車上,劉傑和唐糖正扒著車窗往外看。
劉傑看著蘇陌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了一聲:「大丈夫當如是也啊,你說陌哥是怎麼做到穿什麼風格的衣服都那麼有逼格的?」
唐糖在旁邊冷笑一聲,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圈:「至少人家是真霸總,不像某人,腰比肩還寬。」
劉傑也不惱,只是理了理領結,語氣平淡:「芝士媽媽生的,雪豹閉嘴。」
方觀雪隔著車窗看著前方那兩道並肩走在紅毯上的身影,然後收回目光。
「我們走吧。」
會場裡燈光璀璨,水晶吊燈在頭頂鋪開一整片暖金色的光。
蘇陌和鹿溪剛走進主廳,就有幾撥人端著酒杯迎了上來——有節目的贊助商、有合作方的代表、還有一些蘇陌只在文件簽名欄上見過名字的同行。
他們舉杯祝賀,嘴裡說著「少年天才」「郎才女貌」,笑容熱情得像是在迎接多年老友。
「蘇總真是年輕有為啊,一直遺憾沒能當面認識一下,下次如果有機會來我那邊的山莊住幾天,就當放鬆放鬆。」 「蘇總之後如果還有這樣的好機會,可別忘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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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陌一一回應著,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穩穩落在合適的位置上。
幾句話之間,蘇陌已經從「年少有為」的話題聊到了行業動向,又從行業動向輕輕轉回了對方公司的某個新項目。
鹿溪站在他旁邊,看著那些風度翩翩的人在談笑風生間你來我往,但她總覺得那些笑容下面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蘇陌從旁邊侍者的托盤裡取了兩杯酒,和面前幾人碰了一下:「各位先聊,我和我未婚妻去那邊看看。」
幾人連忙補了兩句祝福,蘇陌客套了幾句,牽著鹿溪的手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之後,鹿溪在他手心裡輕輕掐了一下,臉還是紅的:「你幹嘛說我是你未婚妻啊…」
「原來溪姐不願意啊,那我可真是太難過了。」
鹿溪捂著耳朵,裝作聽不到的樣子,她輕哼一聲:「哼,我可沒說。」
蘇陌看著心上人的嬌蠻模樣,笑道,「你現在好像江西省博物館裡的那尊明代青花錦紋象耳爐。」
「那是什麼?」
「自己去搜~」 這時晚宴的燈光暗下,舞曲的前奏從音響里流出來,柔和的弦樂鋪滿了整個大廳。
按照規矩,開場舞是要和自己的同行人跳的。
蘇陌整理了一下袖口,如果是在西方小說的套路里,他大概會說一句「親愛的小姐,在這夜幕里,能否邀請你跳一支愛的華爾茲」。
但他們是蘇陌和鹿溪。
蘇陌對著鹿溪伸出手,語氣平常:「溪姐,這舞是我來之前在b站上速扒的,感覺夠用了。」
鹿溪把手落在他掌心裡,指尖併攏,恰到好處地貼住他的指根。
她微微揚起下巴,聲音卻故意壓得老成:「小陌子,精神點,好樣的,別丟份。」
鹿溪手腕上那隻銀鐲隨著動作輕輕滑落,正好和蘇陌左腕上的那隻碰到一起,鐲身相碰,輕輕響了一聲,像是舊物重逢時的一聲嘆息。
這兩隻銀鐲本就是沐卿風的爺爺奶奶從同一塊銀料上打出來的,分開多年,如今在蘇陌和鹿溪的手腕上重新相逢。
鐲分而復聚,猶二人之離合也。
自今而後,鐲不離腕,亦如人不離心。
音樂漸漸鋪開,蘇陌帶著鹿溪滑入舞池,他們的步伐算不上多麼專業,但就是讓人移不開眼。 全場的目光都不自覺地朝他們這邊聚攏,他們站在光最集中的地方,像是一幅正在被完成的畫。
劉傑長桌旁邊,手裡端著一個已經堆得冒尖的盤子,他剛才一進場就直奔這裡,熟食區就是他的舒適區。
劉傑看著舞池中央的兩人,感慨了一聲:「嘖,我從小追到大磕的cp就是香。」
唐糖從旁邊夾了一塊烤肉放進他盤子裡,嘴裡還在嚼著什麼,聲音有些含糊:「愣著幹啥,吃啊,都是好料。」
劉傑看著盤子裡多出來的肉,放下筷子,挺直腰板,義正詞嚴:「糖糖,我現在是有家室的男人。我希望我們保持距離,你不要對我好得太過分。」
唐糖翻了個白眼:「放心吧,除非你哪天得到了什麼能催眠人的神奇眼鏡或者發紫光的app,不然這輩子都沒那天。」
此時,方觀雪站在角落的暗處,她的位置選得很好,能看到舞池,但舞池的燈光照不到她。
方觀雪安靜地看著舞池中央那兩道身影,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早就為這種場景找好了理由來勸自己,「公共場合本來就應該這樣」、「他們是正大光明的一對」、「我能站在旁邊就已經很好了」…
理由找得足夠多,足夠好,足夠讓自己在每次想起時都能平靜地笑一笑。
但看到那兩隻銀鐲在燈光下碰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是感覺到胸口有什麼地方被輕輕按了一下。
不重,但有點發酸。 她穿了一條深藍色的長裙,款式不算華麗,但配上她清冷的氣質和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即使站在不顯眼的位置,也依然有目光不自覺地朝她這邊飄。
幾個跟著家裡長輩來的年輕男生,他們互相推了推,低聲打了幾句氣,然後結伴朝方觀雪走了過來。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緊:「不介意的話…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方觀雪輕嘆一聲,正準備找理由婉拒,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女聲從側面傳來:「不好意思——」
沈靜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牽起了她的手,對著那三位男生明媚一笑。
「她已經與我有約了。」
三個男生的視線在沈靜和方觀雪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最後在沈靜那副淡定的微笑面前敗下陣來,說了聲「打擾了」便轉身離開。
方觀雪看著面前這位比自己矮了一點、但此刻莫名顯得很坦然的沈靜,聲音放輕了:「謝謝您…沈姨。」
但沈靜沒有鬆手,她反而牽得更穩了一些,拉著方觀雪朝舞台中心的方向走去,星空紫的裙擺在她腳邊鋪開,模糊了方觀雪的視線。
「今晚陌陌只能和小溪跳舞,真是委屈雪雪啦。」
沈靜朝她笑了一下,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委屈的孩子,「但女婿的小失誤,就讓我這個全世界最好的丈母娘來替他補救吧。」
她站在舞池邊緣停下腳步,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舞姿,微微抬頭看著方觀雪。 「lady~」
「把身心放輕鬆,交由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