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回到宿舍時,樓里空蕩蕩的。
一放假,大家都以最快的速度,大包小包地回家了。
她洗漱完,爬上床,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她按亮手機。
信息果然塞滿了。
秦譽的懺悔,道歉,一條接一條。
簡柏寒的也是。
萬藜隨便掃了一眼,一條都沒回。
然後看到嚴端墨的消息:『什麼時候回家?』
她找出日曆看了一眼,又退出去。
她不想那麼早回家,就像她不想接到父母的電話。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起來。
萬藜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想了想,接了起來。
秦譽的聲音從那頭湧進來:
「阿藜,你終於接電話了!我在你們宿舍樓下,我有話對你說,你能下來一下嗎?」
萬藜聽著他急促的呼吸:「昨天,我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我不信。你是關心我的,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你昨晚那條消息,我看見了。」
他聲音執拗,像是在宣誓:
「我就在樓下等你。你不下來,我不離開……」
萬藜按掉了通話,嘴角卻微微翹起。
她出了宿舍門,走到連廊上,往下一望。
果然,秦譽的車停在那裡,他本人就站在車旁,身影在冬日的晨光里拉得很長。
他低著頭,手飛快地在屏幕上戳著什麼。
萬藜回到宿舍,拿起手機。
一連串新消息,都是他發的。
她心滿意足地笑笑,然後打字:『回去,不要做無聊的事。』
發完,她把手機重新關機,決定睡個回籠覺。
不好好折騰他,怎麼讓他銘記。
人性就是這樣,總會記得自己對別人付出過多少。
投入越多,綁定越深。
當你在一個人身上傾注了時間、精力、情感,甚至痛苦,大腦就會為這些投入尋找意義。
於是你潛意識裡會告訴自己:她值得、這段關係很重要。
然後,就變得忠誠,變得不捨得放棄。
萬藜再醒來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她摸過手機,按亮屏幕,秦譽一連串道歉的消息往下刷不到頭。
碎碎念的,像一隻守在門口不肯走的小狗,可憐兮兮的。
萬藜告訴自己:不要心軟。
她起身,又去了連廊。
往下一望,這次她怔住了。
一個女孩伏在秦譽車窗前,不知道在說什麼。距離太遠,她看不清兩個人的表情。
萬藜心念一轉。
秦譽這種富二代,同行想趁虛而入的,不要太多。
她掏出手機,對準樓下,拍了一張。
然後點開秦譽的微信,發了過去。
樓下,秦譽的手機終于震了。
他幾乎是瞬間點開,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他欲哭無淚。
手飛快地打字:
『我不認識她!她來找我要電話,我拒絕了!阿藜,你相信我,我只喜歡你……』
點擊發送的瞬間,他突然想到:
萬藜在樓上看著自己。
她拍這張照片……是因為吃醋?
秦譽愣了一秒,然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點亮了。
她心裡有他!
他立刻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聽著那冰冷的提示音,秦譽卻笑了。
他推開車門,往樓上看去。
樓上,萬藜躺在床上,心裡盤算著:讓秦譽等多久比較合適?
到晚上吧。
因為宿舍里沒吃的了,她早飯午飯都沒吃,總不能為了懲罰他,餓著自己。
而且明天約了葉靜子,怎麼都得出門。
晚上七點,萬藜借著夜色下了樓。
秦譽站在那裡。
只是身邊多了一個人,周尋,正拿著什麼東西往他身上貼。
萬藜走近幾步,聽見周尋壓低的聲音:
「譽哥,這個暖寶寶可好用了……要不你坐車裡,我替你站這兒?黑燈瞎火的,萬藜也看不清樓下站的是誰。等她下來,我立馬叫你……」
秦譽蹙著眉,深深看了周尋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雞賊了?
「秦譽。」
萬藜的聲音從夜色里傳來。
秦譽貼暖寶寶的動作一僵,猛地轉過身。
他意識到萬藜可能聽到了剛才那番話,趕緊解釋:「他胡說的,我可沒同意。」
萬藜裝作沒聽見的樣子:「什麼?」
秦譽鬆了口氣,不再多說,只是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阿藜,你終於下來了,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他的手冰涼。
萬藜蹙眉:「你要說什麼?說吧。」
周尋極有眼力見地退後一步:「那我先走了。」
等周尋走遠,秦譽看向萬藜:「我們車上說吧……」
夜色太濃,萬藜看不清他的表情,點了點頭。
車裡暖風開得很足。秦譽先把她那邊的出風口調好,然後從后座拿出一個盒子。
藍莓蛋糕。
「這個是我剛去買的,讓人新做的,你嘗嘗?」
萬藜看著他的手,凍得通紅,骨節分明。
她移開視線。
秦譽舉著蛋糕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他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氣,自顧開了口:
「我哥那樣對你……可能是因為他前女友的緣故。」
萬藜轉過臉來。
秦譽的目光飄遠,像是在翻一段很久遠的記憶:
「那女孩是在他德國留學時候認識的,是容嫣的朋友,後來不知道怎麼,被姨媽知道了……她收了五百萬,然後離開了。逢安哥因為這個,跟姨媽的關係到現在還有點僵。」
秦譽默默揣測著:「他可能有點應激反應了吧。」
萬藜靜靜地聽著,張緒那天的話忽然跳了出來。
從一開始的「五百萬」,到後來的「合理範圍內」。
那天或許是觸動了他什麼不好的記憶,他才臨時起意,把她叫走……
一個念頭從心底浮起來:傅逢安……是在測試她?
那自己通過考驗了嗎?
畢竟她沒收錢。
不過他那種人精,誰知道會怎麼想。
算了,現在秦譽已經入套。
她牢牢抓住能抓住的,才是真的。
秦譽見她神情鬆動,又接著說:
「白悠然他們,我會想辦法解決。以後不會有人敢那樣對你……」
萬藜蹙眉,看著他。
他要怎麼解決白悠然?那可是傅逢安未來的小姨子。
但她沒問。
「秦譽,」她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一絲哽咽,「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你騙了我。別人對我沒那麼重要,你怎麼對我,才是最重要的。」
這句話不是演戲,她是真的這麼想的。
一個男人要娶一個女人,只要足夠堅定,老一輩是拗不過年輕人的。
她見過太多例子,父母反對、門第懸殊,最後敗下陣來的,從來不是父母手段多高明,而是那個男人自己先動搖了。
所以,調教好秦譽,才是重中之重。
秦譽聲音急切:「我真的錯了,我保證沒有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我都會處理好,你相信我。」
萬藜看著他那張青澀又篤定的臉,將信將疑。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垂下眼,「秦譽,我承受不起第二場欺騙了。」
秦譽急急地承諾:「阿藜,我只要一個機會,我會向你證明一切。只要你別不理我……」
萬藜垂下眼,手攥著衣袖。
秦譽知道她這個動作,是在掙扎。
他不再逼她。
「餓了嗎?」他放軟了聲音,「要不我們先去吃飯,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