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看著程皓,忽然意識到,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自己潛意識也是一樣。
如果旁邊坐的是秦譽,還會這麼敷衍嗎?
於是,她撐起精神:「我怕你擔心我。醫生說只是微創手術,多休息就好了。」
程皓臉上浮起擔憂:「找的醫生行不行啊?我小姨在中醫院,要不我們再去看看?」
萬藜一愣。
協和都不行,那就沒有行的了?
但她沒這麼說,只是岔開話題,沖他嫣然一笑。
「我這不是好好的?再說了,我最討厭去醫院。對了,你什麼時候放假的?在家都幹嘛了?」
程皓看著她燦爛的笑,熟悉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
「我八號就回來了,每天都在打遊戲……」
萬藜聽完,心裡湧上一絲羨慕。
命真好,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好事嗎?
程皓見她愣住,心裡虛了一下。
萬藜讀名牌大學,課餘時間還勤工儉學。
她身上帶著灼人的生命力,像盛夏的陽光。只要在她身邊,仿佛也被那進取心感染,不由自主地想跟上她的節奏。
程皓突然有些自慚形穢,扯了個謊:「偶爾也會去廠子裡幫幫忙。」
萬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只要他不胡搞,可以躺平一輩子,簡直舒服死了。
聊著聊著,她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車已駛入縣城。
沒有摩天大樓,這個最繁忙的十字路口,就是CBD。
街頭街尾各一家連鎖超市,最高的那棟是酒店。
金店、手機賣場、肯德基、連鎖藥房,還有巨大的宜泰電器賣場。
萬藜看著窗外,忽然有些恍惚。
因為秦譽生日會那天,宜泰的少東家被潑了紅酒,兩人擦肩而過時,他朝她笑了一下。
他家的產業覆蓋範圍,可真廣。
一種既真實又魔幻的感覺,撲面而來。
停好車,萬藜去超市買了點水果,又拿了一盒海參。
聽說海參這東西補身體,爸媽捨不得吃喝。
多少補補吧,生了病,拖累的還是自己。
程皓非要搶著付錢,萬藜便由著他了。
他還想買別的,被她攔住。
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重新上路。
……
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村口。
萬藜特意讓程皓把車停在僻靜的地方,天又黑了,正好不被人看見。
可這世上就是這樣,越不想發生什麼,什麼偏就發生了。
馮采蘭正從地里回家,冬天本來沒什麼活計,只是下了兔子籠,她得去看看。
然後她看見一個身影從車上下來。
程皓還在說:「我送你到家門口吧,提著這麼多東西多累。」
萬藜搖頭:「沒事,很快就到了。」
實際上,她得走很久。
馮采蘭本來只覺得那身影眼熟,聽見聲音,確定了:「阿藜?」
萬藜腦門一黑,她緩緩轉頭。
馮采蘭騎著電瓶車,穿著那件大棉服。
「媽,我回來了。」
馮采蘭看了她一眼,目光越過她,落在後面的程皓身上,又掃過那輛鋥光瓦亮的車。
「阿姨好。」程皓有點靦腆。
馮采蘭笑了笑:「你好,你是?」
「我是萬藜的高中同學。」
馮采蘭眼睛裡放了光。
萬藜無語地站在一旁,聽著馮采蘭開始各種打聽:父母做什麼的呀,家裡幾套房,買在哪兒……
她不知道她媽,怎麼好意思問出口的。
可程皓一臉配合地答著,隱隱還有幾分獻寶的意思。
「我餓了。」
萬藜打斷他們,自顧自往前走。
馮采蘭嘴上嘟囔著:「這孩子……小程,不嫌棄的話,晚上來家吃吧?」
程皓很想去,他還不知道萬藜家在哪裡。
但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有點怕她生氣。
「阿姨,下次吧。」
馮采蘭滿意地點點頭,低頭看見地上那一堆東西:「小程,這是你買的嗎?拿回去,家裡什麼都有。」
程皓幫她把東西提上電動車:「阿姨,是萬藜買的。」
馮采蘭一愣:「這樣啊……這孩子,就知道亂花錢……」
萬藜快走到家一半的時候,馮采蘭追了上來。
「快上來吧。」
萬藜坐上去電瓶車,她確實累了。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馮采蘭的聲音傳來:
「怎麼沒聽你說過?人長得挺一般的……不過家庭條件蠻好的呀,難怪你看不上勞保局那個。上高中還是有用的嘛,知根知底的……」
萬藜默默聽著。
馮采蘭是個顏控,卻從小教她找個有錢的對象,因為這是她年輕時的失敗經驗。
父親萬廣仁生得極白,五官周正標準,只是個子170。馮采蘭個子165,身段玲瓏,但模樣普通。
萬藜算是中了基因彩票。
因為推開正廳的門,她看見了弟弟萬義松。
他已經上初二了,卻瘦瘦小小的,還是小學生的個頭,模樣隨了馮采蘭。
萬藜覺得晴天霹靂,連做撈男的資格都沒有了。
成績更是倒數。
萬藜忽然想,自己家其實沒有學習基因的。
要不是扒上了嚴端墨,她也不是學習的料。
只是情商,大概還算在線。
萬義松叫了聲:「姐,你回來了。」。
萬藜點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床上的萬廣仁身上。
他正躺著看電視。
萬藜走過去喊了聲:「爸!」
然後看了看他的腿,傷的挺嚴重的,但沒傷到骨頭。
萬幸。
萬藜找了個地方躺下,一天舟車勞頓,她確實累極了。
女兒回家,馮采蘭很高興:「阿藜,晚上想吃什麼?」
萬藜只是說:「有點暈車,只能喝點粥。」
馮采蘭風風火火地進了廚房,一邊做飯,一邊跟萬廣仁念叨程皓的事,鍋鏟聲里時不時蹦出幾句:「那小伙子家裡有個紙箱廠,就在金光路你知不知道呀……」。
沒過一會兒,又探出頭來問萬藜,那堆東西到底是誰買的……
吃飯時,萬藜避開那張簡陋的餐桌,對著面前的粥碗,拍了一張照片。
馮采蘭瞥了她一眼,盯著她瘦出來的尖下巴,有些心疼,不由分說地往她碗裡夾菜。
萬藜擋了擋:「我吃不下。」
馮采蘭不聽,又夾了一筷子。
萬藜沒再推。
這一刻,她還是感受到了親情。
吃完,她說暈車,想睡了。
躺在床上,她點開朋友圈。
配圖是剛才那碗粥。
【還得吃幾天流食】
後面跟了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