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趕到未央時,正遇上晚高峰堵車。等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時間已比約定晚了近半小時。
她本不打算來,卻終究按捺不住好奇。
傅逢安那天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推開包廂門,萬藜帶著歉意開口:「抱歉,我來遲了。」
「我們也剛到,沒等多久。」容嫣的聲音明亮爽利。
秦譽為她拉開椅子:「路上很堵吧?我說去接你,你非不肯。」
萬藜沖他笑了笑,與容嫣打過招呼。
目光轉向傅逢安,他正倚在沙發里。
或許是因為光線,他雖依舊穿著高定的黑色西裝,周身卻少了些往日的疏離。
傅逢安抬眸看去。
萬藜穿了件白色斜肩上衣,不對稱的領口恰好露出一段纖細的鎖骨與圓潤的肩頭。下身是淺藍色微喇牛仔褲,藍與白的搭配,像夏日裡一杯冰水,清澈沁人。
視線在空中相遇。
他看見她烏黑的長髮垂在頸側,包廂暖光映得臉頰泛紅,大概是匆匆跑上來的緣故,添了幾分生動的嬌艷。
那道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鎖骨,又從鎖骨滑到空蕩蕩的耳側。
依舊空空蕩蕩。
傅逢安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手指在沙發扶背上一叩。
萬藜見他坐在半明半暗的光線里,不動聲色地望著自己。
那雙眼睛深邃如墨。
她真是昏了頭,竟會以為他對她有什麼。
心頭一悶,她索性移開視線。
「述白哥。」萬藜朝溫述白笑了笑。
對方回以溫潤的笑意。
傅逢安看著萬藜挨著秦譽坐下,沒同他打招呼。
他眸光沉了沉,眼底浮起一絲陰鬱。
那邊容嫣已親熱地挽住萬藜的胳膊,張羅著點菜。
三個男人低聲交談著,萬藜側耳去聽,卻只捕捉到零碎的片段。
秦譽一直默默聽著,目光一直在萬藜身上停留。
容嫣湊在萬藜耳邊,興致勃勃說起訂婚的種種。
她看不出容嫣是否真心喜歡溫述白,卻能感受到她對這場婚事的滿意。
萬藜也不自覺替她高興。
第一次投胎已是中了大彩,第二次又更上一層樓。
容嫣的命,真是好得讓人羨慕。
萬藜輕輕靠了靠她的肩,也想沾一沾這份運氣。
不知怎麼,話題就轉到了白悠然身上。
「白家出事了,你聽說了嗎?」容嫣聲音壓低了些。
萬藜握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搖了搖頭,朝她靠近半分,做出聆聽的姿態。
「因為白悠然鬧這一出,讓秦家顏面掃地。沈家看重秦譽,再就是沈家老爺子不是去了嗎,和白家的關係也算是斷了。」
「只是白父鑽營太過,竟然去攀附劉歲承,如今受了牽連,正在被調查……」
萬藜心頭一緊。
劉歲承,前兩天新聞才推送過,是這幾年落網的最大一隻老虎。
容嫣說著也有些感嘆:「不過婚事到底沒成。至於之後會怎樣,還得看白奉節有沒有別的門路……」
萬藜默默聽著。
是啊,林佳鹿的母親就是個例子。
到了那個層次,沒幾個人是真的清白。
能不能安然無恙,看的從來不是干不乾淨,而是上面有沒有人。
飯後,幾人被引著上了樓。
傅逢安很少組局,因此溫述白剛放下筷子便笑著開口:「難得今天興致好,不如多玩一會兒。」
說話時,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萬藜。
萬藜察覺到了那道視線,只回以禮貌的微笑。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她每天要學習,還要維持與這些人的關係,至於溫述白的心思,她實在沒力氣去探究。
容嫣不會打橋牌,四人便依序入座。
她與秦譽一組,傅逢安則和溫述白搭檔。
萬藜坐在兩人之間,左手是傅逢安,右手是溫述白。
容嫣倚在溫述白椅背旁笑著打趣:「你們兩隻老狐狸,可得讓讓人家小情侶呀。」
溫述白略略抬眸:「我們還不一定贏得過阿藜。」
萬藜聽到那稱呼一怔,隨即笑著轉向溫述白:「述白哥,你這是開局前先給我戴高帽,好讓我待會兒輸了也沒處說理呀?」
話音落下,眾人都笑了,氣氛一時鬆快極了。
只有傅逢安沒有笑,在聽到兩個稱呼時蹙了蹙眉,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
秦譽見她並未反駁「小情侶」之說,眼角眉梢都漾開笑意。
幾局下來,萬藜不顯山不露水,輸贏各半。
就在她垂眸看牌的剎那,傅逢安忽然傾身靠近。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煙盒,襯衫袖口就那樣緩緩擦過她裸露的小臂。
布料細膩的觸感,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像一道電流,酥酥痒痒地漫過皮膚。
萬藜捏著牌的手一蜷。
心尖像是被羽毛極輕地搔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她隨即垂下眼帘,仿佛什麼也不曾察覺,應該是不小心碰到了。
萬藜今天穿得隨意,結束秘書部的工作便匆匆趕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傅逢安應該也是下了班直接到的。
白襯衫袖口被他松松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手臂。
萬藜忽然想起來,今日他身上的閒散慵懶從何而來。
他沒有系領帶,領口微敞著。
萬藜這樣想著,傅逢安蓋牌的動作,又一次讓手臂蹭過她的肌膚。
這一次,她側眸瞥見了他腕間的金屬錶盤,與手背上浮凸的青色脈絡。
那不是不經意地擦過。
傅逢安的小臂微微往下,壓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停留了片刻。
不長不短,恰好足夠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一點點滲透進來。
滾燙的、沉穩的,帶著獨屬於成年男性的肌理與熱度。
這樣的距離,明明可以避開。
他卻偏偏沒有收回。
萬藜心頭微震,跳的越來越快。
一次是巧合,那兩次呢?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牌面上,平穩住呼吸。
傅逢安這算什麼?
試探?撩撥?
她該作何反應?沒心沒肺的裝作不知麼?
可她不是傻子。
在場的這些人里,更沒有一個是傻子。
傅逢安往後靠進椅背。
一隻手抬起,撐在額側。
唯獨方才與她相貼的那截小臂,依然懸在原處,仿佛仍在延續著某種未盡的觸碰。
目光停在牌桌上,從這角度,萬藜整個人都落在他視線里。
她的側臉,垂落的睫毛,微微抿住的唇。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夠聞見她身上的氣息。
不像夢裡那般馥郁,是清清淡淡地,若有似無地往他呼吸里鑽。
在未央看見她推門進來那一刻,心頭那陣躁鬱像是被拂散了幾分。
等她真的坐在身側,傅逢安的視線便不受控地在她身上停留。
明明只是最簡單的T恤,並不緊身,可布料隨著動作輕貼肌膚,身體的起伏便在隱約間勾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