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差不多了,萬藜放下勺子:「學長,一會兒我得回學校了。秘書處還有點事要收尾。」
戛然而止,餘韻才悠長。
只是簡柏寒沒有接話,空氣有片刻的凝滯。
他握著粥碗的手,無聲地收緊。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那扇門一旦打開,這個夢就會碎掉。
他想抓住點什麼,讓一切一如這一刻。
「明天再走,行麼?秘書處的工作,我讓人幫你處理。」
他放下碗,聲音有些沉,
萬藜抬起眼,對上他過於認真的神情。
她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才不要呢。」
是嬌嗔的,帶著點小小羞澀的拒絕。
簡柏寒眉頭微蹙。
他知道她會錯了意。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昨晚太累了。需要休息,我不想你太辛苦。」
這話是真的,想留她也是真的。
萬藜笑著搖搖頭:「每個人都很辛苦呀。我知道學長也很辛苦的。」
只是又頓了頓,眼底閃著狡黠的光:「學長是捨不得我呀?」
簡柏寒看著她,這個對他滿是愛戀的女孩。
她像一道陽光。
太炫目,太灼人。
將他經年的冰冷焚燒殆盡。
他定定看著她眼睛:「阿藜,我昨晚問你的話,你還記得嗎?」
「我問你想要什麼,你還沒有告訴我。」
萬藜先是怔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層羞澀的紅暈。
「學長看過我的辯論賽嗎?從始至終,我想要的,都只是學長的喜歡。」
「我也試過和別人相處,」她微微垂下眼,帶著委屈,「可是……真的不行,他們都不是你。」
同如此顯赫的權貴相交,自當談論這世間最為崇高的命題。
情感的交融,才能帶來實打實的前程裨益。
簡柏寒看著她,極為認真:「阿藜,我一直都喜歡你。」
萬藜沖他彎起眼睛,輕輕點頭:「我知道的。」
她眼裡閃著光,像在等一句更確定的承諾。
簡柏寒被那樣的目光望著,喉嚨微微發緊。
有些話太沉重,幾乎難以啟齒。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似乎都移了一寸。
他終於開口:「阿藜,可以等我兩年嗎?」
「就兩年。等你畢業,等我把一些事情處理好。到時候,一切都會更穩妥。好嗎?」
萬藜睜圓了眼,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不敢相信。
那目光乾淨得發燙,簡柏寒幾乎無所遁形。
他幾乎是急急地接下去,話裡帶著罕有的慌亂:「我知道這很過分,我不該說。對不起,阿藜,真的對不起。可我……」
「我想為自己爭取一次,我是真的喜歡你。」
萬藜仍維持著那副驚訝的神情,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局面定住了。
心底卻在飛速盤算。
這回答,有點超出她的預料。
這算催化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昨晚她就想過,要拿下簡柏寒,難度或許是地獄級別。
可若在他最純粹,最好騙的年紀,成為他心頭那抹白月光……
往後的許多年,他大概都會反覆咀嚼這份美好吧。
而自己,自然也能從中得到想要的。
兩年……倒也不是等不起。
畢竟,這是京圈頂端的簡柏寒。
秦譽說一畢業就娶她,那就是一年後……
只是今天若點了頭,在簡柏寒心裡,她便徹底成了他的所有物。
但兩年,變數太大了。
若他家裡反對,若他膩了,若他遇上更合適的人……
難道她要為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既然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請求過分,那這份愧疚,自然要好好利用。
只是可惜了。
她本來還想多溫存些時刻,多攢下些美好回憶,讓他用來反芻。
心底百轉千回,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份震驚。
只是望著他,眼裡漸漸浮起一層水光,像是被這話傷著了,又像在努力理解。
萬藜聲音發顫:「學長,你是什麼意思?我是真的喜歡你啊,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這樣都不可以嗎?」
那眼神像破碎的琉璃,每一片都映著受傷的光。
簡柏寒猛地站起來,握住她因情緒激動而發抖的肩膀:「不是的,阿藜,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的問題……我的家庭,我……」
他閉了閉眼,帶著難以啟齒的狼狽,「我怕她們會傷害你。」
萬藜聽到這有點心有餘悸。
像被這句話刺到,她忽然掙脫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學長,為什麼不是你等我兩年?」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卻倔強地仰著臉,脆弱的質問:「就因為,是我更喜歡你,所以就該我等嗎?那如果兩年後,學長還喜歡我,我們就再談。這樣可以了嗎?」
說完,不等他回答。
萬藜轉身就朝門口衝去,背影單薄,腳步踉蹌。
簡柏寒怔了兩秒,反應過來,追了上去。
萬藜已經握住了門把手,用力擰著,卻打不開。
她回過身,紅著眼眶瞪他:「開門,我要出去。」
簡柏寒一步上前,將她按在門板上。
「對不起……阿藜,對不起。是我昏了頭,昨晚是我不該,我不該那麼自私。」
他額頭抵著她的,一遍遍地道歉:「是我不好,你沒有錯,不要難過。」
萬藜承受著他身體的重量,看著他寫滿痛苦與懊悔的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什麼都行,就按你說的,好不好?」
「如果兩年後,你還喜歡我,我們就在一起,阿藜我是認真的……」
他抬起手,拭去她頰邊的淚痕。
「別哭了,是我的錯,都怨我就好……」
「這樣子,怎麼出去……」
少女眼睛和鼻尖都泛著薄紅,穿著他的睡衣寬寬大大,裸露的肌膚全是他弄出來的痕跡。
……
兩人再出來時,天邊已漫上暮色。
上了車,簡柏寒沉聲吩咐:「回學校。」
車子平穩啟動。
前座的王秘書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兩人氣氛似乎不太對。
他忽然想起正事,收斂神色,低聲匯報:「從昨晚開始,一直有人跟著我們。」
萬藜身子一僵。
果然,她的直覺沒有錯。
謝新明出現時,她以為只是他……
原來還有人在暗處盯著。
是許肆!
他又來了,陰魂不散。
他是不打算放過她了麼?
昨晚的決定……看來是對了。
「是誰的人?」簡柏寒聲音沉了下去。
王秘書頓了頓:「不清楚,是特勤局的人。」
「特勤局?」簡柏寒重複了一遍,眸色漸深。
萬藜聽到這三個字,心頭猛地一沉。
她向秦譽詢問時,他毫不知情還溫聲安撫她。
那就可以確定是許肆了,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