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萬藜身體先於意識,向簡柏寒靠了靠。
簡柏寒察覺她細微的動作,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乾燥溫暖的掌心,帶著沉穩的力道。
他抬眼看向前座,聲音帶著冷意:「不管是誰的人。你現在就去處理,讓他們立刻離開。」
「是。」王秘書應聲,隨即示意司機靠邊停車。
車子停穩,王秘書推門下車打電話。
車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簡柏寒這才轉過臉,手指微微收緊:「別怕,沒事。」
萬藜點了點頭,靠向椅背。
……
王秘書掛完電話的同一時間。
張緒那邊就接到了電話,因為跟著的特勤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張緒讓她們待在原地。
他側過身,將話原封不動,複述給了后座。
傅逢安靠在陰影里,半張臉在光影交錯里。
浮光掠影漫過他英俊的輪廓。
張緒說完,車內靜了幾秒。
傅逢安身子往後靠了靠,嘴角划過一抹譏誚:「不用管,讓她們繼續跟。」
張緒垂眼:「是。」
隨即拿起電話,將指令傳達過去。
……
王秘書放下電話,面色多了幾分無奈。
他回到車上,低聲匯報:「問清楚了,是傅逢安的人,都是女特勤,說是為了保護萬小姐的安全。」
簡柏寒眉梢微動,側過頭,目光落在萬藜臉上。
正對上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
傅逢安,女特勤,秦譽卻不知情……
這幾個信息在萬藜腦海中碰撞。
他要包養她,做到這個地步?
還是說……那天扎針,起了作用?
或者別的什麼……
王秘書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謹慎:「他那邊,不肯撤人。」
簡柏寒聞言,眼皮緩緩掀開,朝前座投去。
「他不肯,你就沒辦法了?」
王秘書背脊一僵,下意識避開了那道視線。
萬藜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緊繃,連忙開口:「學長,應該是秦譽安排的,我回頭跟他說一聲就好。」
簡柏寒了無痕跡的收回視線,再看向她時,恢復了慣常的溫潤。
「是我考慮不周。」他語氣放緩,帶著歉意,「稍後,我安排人保護你,好嗎?」
萬藜心裡咯噔一下。
那豈不是從一個監視,換到另一個監視?
而且傅逢安的人到底跟了她多久……
萬藜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時,輕輕搖了搖頭:「學長不是說了,許肆不會找來了。」
這便是拒絕了。
再害怕許肆,也不能每天活在監控之下。
簡柏寒看著她,最後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他有點摸不透她在想什麼。
這份拒絕,是因為還在生氣,還是因為……別的?
……
簡柏寒陪她下了車,夜色里,他低頭看她:「睡前給我發個消息,好嗎?」
萬藜腳步微頓。
搖了搖頭,像帶著未散的賭氣:「等兩年後……再說吧。」
簡柏寒臉色一僵,那句對不起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萬藜!」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萬藜動作一滯,緩緩轉過身。
路燈昏黃的光暈下,嚴端墨站在那裡。
他穿著藏藍色風衣,身姿修長,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萬藜攥了攥手心,趕在簡柏寒詢問之前。
開了口:「是我高中同學,他可能找我有事,我過去一下。」
人已經堵到這兒了,她只能實話實說。
嚴端墨,大概是謝新明那邊的事辦妥了,又覺得有了機會?
簡柏寒的目光越過她,落向路燈下那道身影。
那男人看過來的眼神,帶著占有欲。
他垂下眼,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需要我陪你一起麼?正好,找個地方坐坐,我也認識一下你的朋友。」
「說起來,你身邊的朋友,我好像還不怎麼認識。」
萬藜心頭一緊,睡完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
她微微嘆口氣。
她抬起臉,語氣里摻進一點被冒犯似的惱:「學長,我就是跟他單獨說幾句話而已,這都不行嗎?」
簡柏寒沒有處理這樣事物的經驗,低下了頭,帶著歉意:「好,那你去吧,我看著你回宿舍,然後再走。」
……
嚴端墨遠遠就看見了萬藜。
然後,他看見一個男人跟著她下了車。
不是上次那個。
他握著文件袋的手指收緊。
是萬藜的新男朋友嗎?
嚴端墨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還帶著油墨溫度的增資協議。
胸腔里那股灼熱,幾乎要破土而出。
他朝那個方向喊出了她的名字。
因為宿舍區門口禁止停車。
黑色奧迪緩緩啟動,經過路燈下那道頎長身影時。
簡柏寒還是隔著玻璃,側眸掃了過去。
萬藜一步步朝著嚴端墨走去。
看著他原本意氣風發的臉,在車子經過,露出車牌號時。
他臉上的笑容,驀地凝固了。
萬藜的腳步,也在這一刻放緩了。
直到車子停遠,嚴端墨也重新整理好表情,她才走到他面前。
萬藜能理解他的心情,那是出生在終點線前的人。
縱使上天賜予他超凡的金手指,或許在未來某一天,他在財富上有超越秦譽的可能。
可在真正的權柄面前,終究無法逾越。
「怎麼不先告訴我一聲?」
萬藜的聲音有些冷,她不喜這種毫無預兆的突襲。
嚴端墨將手中的文件袋遞近:「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一直沒人接。我想……第一時間跟你分享這個好消息。」
萬藜接過,打開。
是裝訂齊整的融資文件。
這東西她是第一次見,她看得很慢,一頁一頁翻過去。
嚴端墨語速比平時快些:「A輪,比預期順利太多了,也快得多……」
萬藜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的金額上。
三千萬。
她知道融資一旦成功,嚴端墨的財富裂變會以幾何級數發生。
可奇怪的是,她發現自己內心一片平靜。
她的胃口似乎已經被秦譽簡柏寒,餵得太大。
萬藜還記得一年前,嚴端墨賣掉那個小遊戲時,她心底覺得一千萬就是天文數字。
現在她卡里就躺著一千萬。
所以,這三千萬的數字,她沒什麼感覺。
不過,金錢於誰來說都是最好的底氣。
因為這份底氣,嚴端墨公然的喊住了她。
不過,他清亮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脆弱的情緒。
像一個剛剛攀上山頂的年輕人,正欲迎風長嘯,卻猛然發覺。
那座真正的山隱在雲深處,他甚至連仰望的輪廓都看不真切。
但嚴端墨還是吸了口氣,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氣:
「萬藜,以前我想給你很多,但我給不出來,這讓我很難過。」
「但現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