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晃晃蕩盪地前行,萬藜望向窗外,目光掃過銀行的字樣,便下了車。
如果把她所有東西都變賣了,或許能堵上這個窟窿。
可那些東西,是她忍受著白悠然的孤立,忍受著被男朋友哥哥羞辱,忍受著手臂上的燙傷,小心討好著Mia,一點一點換來的。
就是讓情感濃度最高的秦譽,突然拿出來四千萬給她,他怕是也要睜大眼睛吧。
萬藜轉身去了隔壁的公園,找了條長椅坐下。
她掏出手機,挨個翻看著通訊錄。
張緒?或者去找席瑞?
讓一個男人去幫另一個男人……
多可笑。
萬藜繼續往下翻,手指停在吳律師三個字上,他就職於某頭部大所。
她還記得當初是怎麼加上他的,網上說,想認識優質男,就去進口商超最貴的區域。
萬藜將信將疑,但執行力一向很高,守株待兔了幾回,吳律師主動搭訕了她。
大一,她就拿著中產男練手,直到遇見秦譽,才算邁進富豪圈。
吳律師和協和的趙同遠一樣,都對她示過好過。
萬藜覺得他們有用,便一直沒刪。
吳律師偶爾會給她的朋友圈點個讚。
萬藜點開微信,先發了一條:『吳律師,有空嗎?』
然後靜靜等著。
她看了眼手錶,知道他這個點可能正在忙。
等了十多分鐘,那頭終於回了一個問號:『?』
緊接著又是一條:『萬大美女,怎麼想起我來了。』
從前他給萬藜發消息,聊幾句人就不見了。
萬藜微微擰眉,的確,已經一年多沒聯繫過了。
她先發過去一個可愛的表情包,然後說:『電話聊,可以嗎?』
吳律師很快回覆:可以。
可萬藜翻遍了通訊錄,卻找不到他的號碼。
那頭倒是貼心,緊接著便發過來一串電話號碼。
萬藜撥過去,先是一陣客氣寒暄。
吳律師聽著那頭溫軟的聲音,腦海中浮現出兩人初識的畫面。
「無事不登三寶殿,萬藜有事直說吧。」
他開門見山。
萬藜尷尬地陪笑,也不再繞彎子:「我有個朋友創業,A輪融資後,技術團隊占股百分之八十,三個合伙人大致均分……」
吳律師冷不丁打斷她:「是你男朋友嗎?」
萬藜立刻否認:「不是,就是我一個老鄉。」
吳律師的聲音這才熱絡了幾分:「這樣吧,我們見面談。」
半個小時後,萬藜到了約定的咖啡館。
吳律師西裝革履,戴著眼鏡,坐在窗邊朝她招手。
萬藜走近坐下,感受著他上下打量目光,只是淡淡笑了笑。
努力壓下翻湧的焦慮:「吳律師,我已經好幾天睡不著覺了。投資人要求按A輪估值加利息回購股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能這麼幹嗎?」
吳律師頓了一下,先安撫她的情緒:「這種情況在融資糾紛里很常見。投資人一上來就要按A輪估值要求回購,還要加上年化利息,這不是他們預期的最終結果,而是談判起點。說白了,就是在施壓。」
「他們清楚,按這個價格算出來的回購款,創始人公司是拿不出來的。他們真正的目的,通常是逼你朋友觸發個人擔保履約,直接追究你朋友的個人責任。或者以此要挾你們以極低的價格轉讓股份……」
「你朋友當初簽投資協議的時候,有沒有簽個人連帶責任擔保條款? 」
萬藜心一緊,她不知道,於是問:「如果簽了呢?」
「如果簽了,而且公司帳上確實沒錢,那投資人就有權申請執行你朋友的房產、存款、甚至工資帳戶。到那一步,就是個人破產了……」
萬藜眉頭緊蹙,追問:「那如果沒簽呢?」
「如果沒簽,那就是公司層面的債務。你朋友可以稍微慶幸了……」
萬藜不太清楚。
吳律師看她不說話,補充道:「具體還是要看到投資協議的條款是怎麼寫的,一字之差,策略就完全不同。」
「我看完後,才能給你朋友一個確切的應對路徑。」
萬藜點了點頭,心想自己得回去具體問問情況。
她揚起笑容,語氣溫婉:「吳律師,多謝你。我知道你們都是按小時收費的,改天請你吃飯好嗎?太麻煩你了……」
吳律師挑了挑眉,笑意裡帶著意味深長:「別改天了,就今天吧。」
萬藜端起眼前的咖啡,一飲而盡:「今天先以水代酒。我實在還有事,那邊正等著消息。明天我和朋友好好宴請你,好嗎?」
吳律師笑了笑,倒也沒再勉強:「那好吧,我等著你的晚餐。」
萬藜沖她笑笑。
吳律師唇角勾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有什麼事,可以讓你朋友打給我。你的朋友嘛,我自然盡心盡力的。當然,也會給個折扣。」
萬藜感激地接過,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轉身離開了。
上了計程車,萬藜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司機見她上車後一直不說話,開口問道:「美女去哪兒?」
萬藜頓了頓:「去R大吧。」
雪中送炭,反義詞是恩將仇報。
萬藜很清楚,她今天去幫嚴端墨,未來他一定會記恨她。
一個女孩是怎麼擁有一千萬的?
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男人浮想聯翩。
所以除了銀行,沒有人知道她擁有這筆錢。
用另一個男人的錢去幫他,對嚴端墨的自尊心而言,本身就是一種負債。
心理學裡有個詞,叫受助者惡意,越是幫助一個人,他不但不會感恩,反而會恨你。因為你的存在,時刻提醒著他的無能,他的懦弱。
男人和女人天生是不同的物種。
征服欲刻在他們的基因本能里,他們必須在關係中處於贏的位置。
所以那些做過贅婿,最後又發跡的男人,女方基本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