併購總算達成初步共識。
而後的幾天,雙方就三年的對賭細節進行打磨。
和嘉悅健康的估值差不多,萬藜這邊給出的悅顏集100%股權估值8600萬。
70%股權對應對價6020萬元。
……
三日後,還是那間會議室。
今天談的內容是,付款結構和三年的業績對賭。
厚厚的交易草案平鋪在桌面。
蘇晴單獨赴約,身邊只帶了她常年合作的私人律師。
前面估值、品牌保留、控股比例已經達成口頭共識。
真正拉扯的是,錢怎麼給、以什麼形式給、什麼條件才能拿到。
萬藜先把擬定的支付方案推到蘇晴面前。
「蘇總,我們擬定的七成股權,分三期支付。第一期,交割日支付,占總對價的百分之四十,2408萬全部以現金結算。」
她手點在第一條細則上。
「……款項到帳的同時,悅顏集董事會重新改組,半生顏會委派兩名董事席位,您保留一席。」
蘇晴點頭。
萬藜繼續第二條:「第二期款項,在交割滿一周年時兌付,占總對價百分之三十五。」
「這筆不再全部給現金,一半現款,另一半置換為半生顏的限制性股權,股權鎖定期三年,期間不得對外轉讓。」
「當然兌付也有硬性門檻。承諾的扣非淨利潤必須完成,存量會員全年留存率不能低於百分之八十二。同時全年不能爆發大規模集中退款的客訴浪潮,無監管層面的重大合規處罰。但凡指標不達標,本期款項會按照業績缺口比例直接扣減……」
聽到這,蘇晴抬眼看向萬藜,眉頭蹙起。
現金摻上半生顏的股權,等於一部分收益,暫時落不到口袋裡。
上市公司股票起碼可以賣,這種未上市的民營股權,縱使日後估值上漲,沒有接盤方就只是紙面財富。
更關鍵的是,這類限制性股權,她日後不能隨意轉手給外人,處置的主動權握在買方集團手上。
不等她開口發問,萬藜繼續宣讀最後一期:
「剩餘百分之二十五的對價,要等到三年對賭周期全部結束之後統一結算。三年累計業績全部達標,尾款全額兌付。」
「倘若三年累計利潤缺口超過約定閾值,按照協議,您持有的悅顏集百分之三十的個人股權,將要用來做業績補償,需要無償劃轉一部分給到半生顏……」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的氛圍安靜到了極點。
蘇晴原本以為,對賭只是每年利潤數字的考核,沒想到最壞的結果,還要動到自己手裡的股份。
萬藜看她神色變了,向前傾了傾身子。
「蘇總,我們的三年業績承諾,不是只盯著帳面淨利潤的。只考核利潤,很容易靠短期大批量售賣儲值沖數字,但那往往是在透支往後幾年的客源。」
她伸出兩根手指,點明兩項美業獨有的約束紅線。
「第一,每年存量會員的留存率。第二,交割之前就產生的老儲值,我們設下退款率上限。用來規避交割之後,存量客戶集中扎堆退卡……」
「淨利潤逐年遞增、會員穩住、儲值風險可控,三件事綁在一起,才算悅顏集這三年經營合格。」
蘇晴沉默許久:
「萬總,您的條款不可謂不嚴苛。尾款要等整整三年,中間一部分還要換成你們集團的股權,做得不好,我手裡剩下的悅顏集股份還要往外拿。說實在話,這份合約,壓力全都壓在我身上。」
「而且萬總,這點我始終沒想通透。該付給我的對價,為什麼不全部給現金,非要拿出一半換成你們集團的股權?現金落袋是實實在在的,股權看不見摸不著,還要鎖三年。對我而言,多了一重不確定。」
話音落下,一旁的私人律師也看向她,等著給出解釋。
萬藜從容對上蘇晴的視線,笑了笑。
「蘇總,把一部分對價換成半生顏的限制性股權,是給我們之間,再加一層長期綁定。」
「如果全部兌付現金,交易在交割那一年,對您而言基本就結束了。您拿到錢,剩下三年只是被動完成指標,悅顏集往後做得好不好,對您的收益影響有限。」
「可一旦您持有我們集團的股權,身份就變了。您不再僅僅是悅顏集的總經理、少數股東,同時也是半生顏整個集團的合伙人。」
「悅顏集做得亮眼,集團整體估值往上走,您手裡這份股權就會跟著增值,相當於雙重收益:一邊拿悅顏集經營帶來的分紅,一邊分享整個集團擴張的紅利。」
萬藜頓了頓,當然也坦誠說出另一面:
「反過來講,如果這三年悅顏集持續承壓,拖累集團報表,這份股權的價值同樣會隨之浮動。」
「嘉悅、本地平台那邊全部給現金,交易做完,就是買賣兩清。賺多賺少,後續跟賣方無關。」
「但我們談的是共生,風險當然要共擔。我拿出幾千萬現金進場托舉品牌,自然也不是做慈善的,當然要有防火牆。」
「您保留品牌,繼續操盤經營,也要對這份十四年的口碑負責。這套對賭,約束的是雙方,守住的,終究還是悅顏集本身。」
「我希望未來三年,您不止是完成對賭任務,而是真心愿意陪著悅顏集、陪著整個集團一起走遠。」
「當然,選擇權擺在明面上。怎麼選都在您自己身上。」
潛台詞便是,這個世界上是沒有既要又要的。
又想保留品牌,又想不擔風險,你想什麼好事呢,真以為我是冤大頭嗎?
蘇晴靜靜聽完,看向紙面,久久沒有說話。
這部分股權,既是萬藜遞過來的紅利邀約,也是一道綁住她未來的枷鎖。
是機遇也是挑戰。
「萬總,這件事,我可能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這筆交易牽繫著她人生下半場的進退取捨。
萬藜靠進椅背里,如今談判的局勢已經逆轉,主動權落在她這一方。
她掃了眼腕錶,語氣從容:「當然可以。只是我北邊還有一樁併購項目要動身跟進,留給蘇總的考慮時間,只有兩天。」
蘇晴在商場浮沉多年,自然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兩天之後,這份談判籌碼便不再為她保留。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好。兩天之內,我必定給萬總一個答覆。」
餘下的場面話點到即止,會談就此收尾。
一行人走出會議室,蘇晴一路陪同,將萬藜送至樓下。
街的對面站著一道頎長身影,一身剪裁利落的風衣,身形挺拔。
看到萬藜的目光,蘇晴順勢望過去,調侃著:「萬總,您認識?」
圈子裡早有傳聞,萬藜第一段婚姻嫁入豪門。
如今獨身,莫不是想開了,身邊養了個小白臉。
萬藜面無表情,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