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國名額？」
沈硯提著銅壺的手一頓，滾水注入茶杯中，隨後他將銅壺放回紅泥小火爐。
「周處長，您這玩笑開得有點大。」
沈硯拿起抹布，隨意抹去桌上的水漬，「我一個廚子，去國外幹什麼？給洋人顛勺？」
周明把手裡的大前門，用力摁滅在菸灰缸里。
「廚子？你要是只把自己當個廚子，大領導就不會在報告上批那四個字！」
周明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沈老弟，外交部的同志，難啊！在海外開展工作時那叫一個寸步難行。」
周明端起茶杯，嘆了口氣。
「談判桌上，經常為了一個小數點，一個條款，雙方爭得面紅耳赤，最後直接僵死，誰也不肯退半步。」
「這種時候，講道理沒用，拍桌子更沒用。」
他看向沈硯，眼神有些發亮。
「但如果，在局面徹底僵持的時候，能有一頓完全符合對方胃口、甚至超出對方想像的美食端上來呢？」
周明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人在吃好喝好的時候，防備心最低！一頓飯未必能直接解決問題，但絕對能讓人願意重新坐回到談判桌上！」
「這就是破局的殺手鐧！」
沈硯靠在椅背上，沒接話。
周明這是通過這次的東北之行看到了另一條路啊，這是要把他當成外事辦在海外的一張奇牌。
見沈硯不吭聲，周明突然笑了。
「沈老弟，我知道你不在乎錢票，但你是個手藝人。」
周明身子再次往前探。
「國內的物資，就算我給你批最高規格的特供，撐死了也就是大米、白面、山珍海味它受限啊。」
周明盯著沈硯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難道就不想去看看，法蘭西最頂級的煙燻香腸是什麼成色？」
「不想去嘗嘗俄國最純正的極品魚子醬？」
「不想親手料理一條剛從地中海撈上來的藍鰭金槍魚？」
沈硯端著茶杯的手依舊很穩，但眼神卻還是動了一下。
周明拋出的這些稀罕食材，其實對他沒什麼吸引力，真正讓他上心的，是那番話。
外事辦的同志在海外孤軍奮戰、步履維艱。
若是能用自己身上的手藝，替他們提供哪怕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幫助，那都是手藝人的無上榮耀！
更何況，那些自詡高雅、總覺得中餐上不得台面的西方大廚。
若是能當面碰一碰，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火候與刀工，那將是何等的痛快。
讓中華美食揚名海外，這才是身為一個頂尖手藝人最大的野心！
沈硯心動了，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周處長，這聽上去確實不錯。」
沈硯放下杯子，「但我得好好想想。」
周明愣住了，他死死盯著沈硯，似乎想看透他是不是在欲擒故縱。
在這四九城裡，聽到「出國」倆字還能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眼前這小子絕對是獨一份。
「為什麼？」
「我媳婦秦雪，在市局刑偵大隊工作，她乾的都是活兒您也清楚，我得在四九城守著她。」
沈硯語氣平緩，「再者，福源祥這一攤子，和南城的街坊，都等著我這口點心呢，我不能說走就走。」
周明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緊繃的臉皮突然鬆了，都樂出了聲。
「好小子，你這定力真是不一般。」
周明指著沈硯，連連點頭，「我果然沒看錯人！領導也沒看錯人！」
沈硯抬眼看他，周明收住笑，正色道。
「你以為出國的名額是大白菜，誰想去就能去？我向領導提出這個設想後，部里內部整整討論了三天！」
周明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在專列上，面對那群脾氣古怪的蘇聯專家，穩如泰山。」
「第二，你在酒桌上，進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極其精準。」
「第三，你拿到了核心數據，卻能做到滴水不漏，保密意識極強。」
周明把手拍在桌上。
「領導看重的，就是你這份定力！面對這種誘惑還能保持理智，知道自己肩膀上挑著什麼擔子。」
「你要是剛才腦子一熱滿口答應，我今天出了這個門，這事直接作廢！」
沈硯心裡頓時亮堂了，這老狐狸，合著在這兒試探他的定力呢。
「所以，這是雙向選擇。」
周明靠回椅背，端起早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我今天來，就是探探你的口風，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去，沒關係，常規的獎勵，獎金、票證、獎狀，我明天就派人給你送來。」
周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呢子大衣穿在身上，扣好扣子。
「你要是願意去，我就把你今天的表現和意願，匯報給領導。」
沈硯跟著站起身。
「周處長，這事太大，我需要時間考慮。」
「三天。」沈硯看著周明，「給我三天時間，我給您准信。」
「不急。」
周明戴上帽子，壓低帽檐。
「後續的流程長著呢。」
周明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回頭看向沈硯。
「政審是第一關，你，還有你媳婦，包括你們親屬的社會關係，都得查個底朝天。」
周明推開門，冷風灌進屋裡。
「查完了，還得開會定一下，你去哪個國家？以什麼身份去？是隨團廚師，還是文化交流代表？這些都得上面拍板。」
周明跨出門檻，背對著沈硯揮了揮手。
「你好好想想，考慮好了，來外事辦找我。」
門咔噠一聲關上，冷風全擋在了外頭，周明的腳步聲順著後院漸漸遠去。
沈硯獨自坐在靜室的八仙桌旁，提起紅泥小火爐上的銅壺，重新續上一杯熱茶。
他盯著杯里打著旋兒的茶葉，心裡琢磨著出國名額這四個字。
現在是1958年年底，按照歷史的走向，59年局部災害就會冒頭，到了60年，便是席捲全國的困難時期！
到時候，別說肉票，連最粗糙的棒子麵都能讓人搶破頭！
沈硯很清楚，通過系統和徒弟的練手返還，他確實有取之不盡的物資。
但大環境擺在這兒，誰也越不過去。
真到了饑荒的時候，你今天多吃一口肉，明天鄰居就能把你舉報到街道辦，沒有合理的來源，系統里的物資根本沒法用！
秦雪在市局刑偵大隊，天天乾的是拼命的活兒，真靠那點定量的紅薯面，她的身子絕對熬不住。
沈硯敲著桌子，暗自盤算起來。
如果出國呢？國外的市場，可沒有統購統銷！
而且，剛升級的【恆溫保鮮倉】能收納現實中任何無生命物體，且絕對保鮮！
這就意味著，只要到了國外，他完全可以利用系統的極品食材換取大量外匯，再用外匯在自由市場瘋狂掃貨！
在關鍵時刻，通過周明這條線，以「海外華僑捐贈」的名目，把這些海量物資運回國內，這不僅能救活無數人，更能光明正大地保全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