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抬腳邁過門檻,用後背抵住兩扇厚重的木門。
聽著門閂「咔噠」一聲落槽,他緊繃的神經才算徹底松下來,到家了!
院子裡靜得只能聽見風聲,秦雪還沒下班,剛過完年,市局的事情多,這丫頭肯定還在外頭跑。
沈硯把死沉的紙箱和藤箱擱在正房的八仙桌旁,他沒急著拆,而是掀開門帘,直奔後院。
掀開地窖蓋板,順著梯子往下走。
地窖里光線昏暗,沈硯打著手電筒,光柱掃過牆角。
出差前他特意兌換的黑豬肉,根本沒少多少,掛在橫樑上的風乾腸、臘肉倒是切了幾刀,那些干香菇、木耳,則是原封不動地擺在那。
靠牆的麵粉少了一袋,旁邊裝雞蛋的竹筐見底了。
沈硯的眉頭一皺,他走了快一個月,這丫頭守著滿地窖的肉和物資,硬是天天拿麵條和雞蛋糊弄肚皮!
自己不會做,哪怕是拿著東西去國營飯店讓人代加工也好啊。
沈硯暗自盤算,接下來必須天天變著法子給她做好的,把缺的肉全都補回來!
順著梯子爬出地窖,沈硯掛好鎖,大步走回正房。
解開紙箱的綁繩,「刺啦」一聲,膠帶撕裂。
那兩匹深色的布料被他抽出來,隨手搭在炕頭上,這料子厚實板正,過幾天找個裁縫鋪,給秦雪做身春裝。
緊接著,幾罐加拿大楓糖漿、成包的精製白糖、錫紙裹著的巧克力,外加整整十盒牛肉罐頭,被他一件件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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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在國外集散市場「零元購」回來的硬通貨,現在全頂著華僑商會特產的殼子,明晃晃地擺在八仙桌上。
沈硯整理完東西,走到廚房,挽起袖子。
從恆溫保鮮倉取出兩塊肥瘦相間的極品黑豬排骨,又取出十幾隻鮮活亂蹦的大海蝦。
今晚,必須給她做頓大餐!
案板剁得「咚咚」響,排骨斬段,冷水下鍋,切幾片生薑丟進去,大火燒開,撇去浮沫撈出,控干水分。
沈硯擰開一罐楓糖漿,濃稠透亮的糖漿順著勺子拉出長絲,他將糖漿均勻地刷在排骨表面,架在炭火爐上慢烤。
炭火一燎,表面的糖漿迅速冒泡焦化,油脂滴落,發出「滋啦」的聲響。
大蝦開背挑蝦線,刀尖一划,蝦肉翻開,沈硯切下厚厚的黃油和芝士碎,塞進蝦背里,直接上屜大火蒸。
黃油遇熱融化,滲進蝦肉里,芝士在表面鼓起一個個焦黃的泡泡。
最後是一道雞湯翡翠白菜。
用熬好的高湯做底,白菜心切成細絲,下鍋一燙立馬撈出,湯清味鮮。
焦糖的甜香混著芝士的濃郁奶味,飄滿了整個九十四號院。
傍晚。
胡同口傳來自行車鏈條的輕響。
秦雪推著車,警服外頭罩著軍大衣,肩膀上積了一層雪沫子,神色透著些疲憊。
剛拐進胡同,她腳步猛地一頓,一股濃郁的甜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這味道,她太熟了。
整個四九城,除了沈硯,沒人能弄出這種獨特的香味!
秦雪的心頭一跳,手忙腳亂地把自行車靠在院牆根,連車梯子都顧不上打,三兩步衝上台階,一把推開了院門。
屋裡的棉門帘剛好被挑開,沈硯腰上繫著圍裙,手裡端著一盤滋滋冒油的焗大蝦,剛跨出門檻。
四目相對。
秦雪愣在原地,眼圈瞬間紅了。
她緊緊盯著沈硯的臉,視線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他全須全尾,沒缺胳膊少腿,心裡才算徹底踏實了。
沈硯隨手將盤子擱在桌上,大步迎上前,一把將她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兩人誰也沒說話,屋裡靜悄悄的,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沈硯聞到她髮絲上沾著的雪水味,秦雪則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
抱了好一會兒,秦雪才從他懷裡抬起頭,吸了吸泛紅的鼻子,餘光無意間瞥見八仙桌上的陣仗,頓時愣住了。
桌子正中央擺著盤個頭碩大的焗大蝦,旁邊是一整扇烤出紅亮色澤、滴著蜜汁的排骨。
再往旁邊看,幾罐寫著洋文的糖漿、一摞黑乎乎的方塊,還有碼放齊整的肉罐頭。
「這……這是什麼?」秦雪張著嘴,指著桌子。
沈硯拉著她坐下,從內兜掏出那張蓋著兩個鮮紅鋼印的證明信,拍在桌上。
「華僑商會送我們的當地特產,在上面過了明路,有首長的特批。」沈硯指著鋼印,直接交了底,「乾乾淨淨,不用怕。」
秦雪看著這兩個鮮紅的鋼印,這才放下心來。
「趕緊趁熱吃。」沈硯夾起一塊楓糖排骨,直接送到她嘴邊。
秦雪咬了一口。
排骨外表烤的酥脆,但內里鮮嫩多汁,楓糖的木製甜香跟豬肉的油脂混在一起,滿口生香。
「好吃!」秦雪咽下嘴裡的肉,連連點頭。
「好吃就多吃點。」沈硯又給她夾了一隻大蝦,「我不在家,你連塊肉都捨不得切,怕地窖里這些臘肉長腿跑了?」
秦雪臉一紅,低頭扒飯:「我一個人吃,隨便對付兩口就行了,好東西得留著你回來吃。」
「對了,福源祥那邊你不用操心,楊文學把鋪子管得挺好,前幾天上面來查衛生和帳目,他應對得當,沒讓挑出半點毛病。」
「這段時間生意特別好,前兩天還往家裡送了帳本,我沒細看。瑞芳齋和祥和齋那邊也老實,借著咱們簡化版點心的名頭,跟著喝了口湯,現在見著咱們的人都客客氣氣。」
沈硯往她碗裡剝了個蝦,笑著聽她碎碎念。
「市局那邊呢?張局長沒少給你派活吧?」沈硯問。
「還行,年前那頓年夜飯把他們吃美了,現在局裡上下都拿我當大廚家屬哄著,粗活累活全讓那幫男同志搶了。」秦雪挑了挑眉,透著幾分得意。
飯吃得乾乾淨淨。
沈硯收了碗筷,轉身拿起炕頭那兩匹布,抖開,繞過秦雪的肩膀,在她身前比劃了一下。
「這顏色襯你,過兩天找裁縫給你做兩身新衣裳。」
秦雪臉頰發燙,順勢靠進他的懷裡。
夜色漸漸壓下來,屋裡的爐火燒得正旺,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老長。
沈硯低頭,湊到秦雪耳邊,嗓音壓得很低,「除夕夜說的事,今晚繼續辦。」
秦雪紅著臉,攥緊了沈硯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