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沈硯轉頭看向楊文學和石頭。
「你們倆自己商量個章程,晚上輪流帶幾個夥計加個班,把第二天要用的材料準備好,該洗的洗出來,該磨的提前上磨。」
「徽墨酥的料金貴,容不得半點浪費,今晚只備料,不上手。」沈硯語氣嚴肅,「明天白天我帶你們做,等你們徹底掌握了粉料的配比,敲擊模具的輕重緩急,我再放手讓你們自己干。」
兩人立馬挺直腰板應下,楊文學直接表態,「師父您放心,今晚我先加班,保准把料備得妥妥的,絕不耽誤明天開工。」
沈硯點點頭,「文學,你去前廳找一趟陳平安,讓他把明天開售徽墨酥的牌子掛出去,規矩就按剛才定的來,一天二十盒,售完為止。」
交代完後廚的活,沈硯解下腰間的白圍裙掛在牆釘上,轉身出了福源祥。
他熟門熟路的拐進一條沒人的死胡同,四下掃了一眼。
隨後心念一動,扣除聲望值,后座上憑空多出幾截劈好的牛棒骨,外加幾包核桃仁、瓜子仁和黑白芝麻。
沈硯掂了掂手裡的牛棒骨,今晚他打算做點油茶麵。
街面上的麵茶鋪子基本用的都是素油,而老北京真正講究的油茶麵得用牛骨髓熬出來的油,這兩個的味道可是天差地別,牛骨髓炒出來的麵茶帶著股獨特的焦香,熱水一衝,香的直流口水。
沈硯把食材塞進粗布口袋,拿麻繩在后座綁好,跨上車直奔南鑼鼓巷。
推開九十四號院的大門,院子裡涼快不少。
秦雪和田桂芳正坐在葡萄架下的椅子上乘涼,兩人手裡各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聽見門響,秦雪扶著椅背站起身,一眼瞅見后座上鼓鼓囊囊的布袋,「這大包小包的,又買了什麼好東西?」
田桂芳也跟著站起來,走上前幫著解麻繩,「鋪子裡的事都忙完了?」
他提著口袋往廚房走,「這東西耐放,炒好了擱在家裡。以後小雪要是半夜餓了,或者田姨您白天來不及做飯,直接拿開水一衝就行,方便又好吃。」
秦雪撐著腰慢慢走過來,「油茶麵?上面淋一層芝麻醬那種?可那用不上牛棒骨吧?」
沈硯笑著搖了搖頭,「那叫麵茶,跟油茶麵是兩碼事。油茶麵是拿熟面、果仁和油炒出來的乾粉,又香又頂飽,回頭你嘗嘗就知道了。」
田桂芳擼起袖子就要跟著進廚房,沈硯直接給她攔了回去,「田姨,牛骨髓熬油煙大得很,您幫我盯著點小雪,別讓她在院子裡坐太久,蚊子多。」
說完,沈硯直接進了廚房,反手關上木門。
他從布袋裡拿出劈開的牛棒骨,擱在案板上,牛骨髓呈現出半透明的乳白色,跟凝住的葷油似的。
沈硯拿著一把鋒利的剔骨尖刀,順著骨頭縫輕輕一剜,手腕一轉,一整條雪白的骨髓就滑了下來,三兩下的功夫,所有的牛棒骨都剔的乾乾淨淨,他又換了把菜刀,將長條的骨髓切成麻將塊大小的方塊。
大鐵鍋洗淨,生火燒乾鍋底的水分。
沈硯端著白瓷碗,將切好的牛骨髓一股腦倒進鐵鍋里,牛骨髓一遇熱,邊緣立馬翻起細密的油泡,鍋里「滋滋」作響。
這活兒可急不得,火候稍大骨髓就焦,這樣出來的油發苦;火太小又逼不出油脂,只能壓著火慢慢磨。
沈硯拿著鐵鏟在鍋里慢慢推攪,讓骨髓徹底煸透,原本雪白的骨髓塊慢慢縮成金黃的油渣,鍋底汪起清亮的牛油。
濃郁的肉脂香順著門縫直往院裡躥,饞得葡萄架下的秦雪頻頻回頭。
等火候到了,沈硯拿漏勺撈出焦脆的油渣控油,鍋里清亮的骨髓油則全舀進粗瓷大碗裡靜置。
借著鍋底的余油,雪花粉直接下鍋干焙。
沈硯握著鍋鏟,手腕發力,在鍋里不停地翻炒,麵粉一受熱就容易抱團,得拿鏟子一直不停地攪,把結塊的麵疙瘩全給碾開。
文火慢焙,白花花的麵粉在鍋底來回翻騰,約莫過了半個鐘頭,麵粉慢慢焙成微黃色,那股生澀味全無,只剩濃郁的熟麥香。
沈硯抓起一小撮在指尖捻了捻,火候剛好,他將炒好的麵粉盛入一個大笸籮里,拿過一個最細的羅篩,將麵粉一點點篩過去,只有把裡頭沒炒散的粗顆粒全部剔掉,這樣衝出來的油茶麵才細膩不結塊。
篩完麵粉,沈硯另起一口乾鍋,將核桃仁、瓜子仁和黑白芝麻倒進去,這一步不需要放油,靠文火的溫度慢慢把堅果里的油脂逼出來。
沈硯拿著竹刷子在鍋里快速攪動,芝麻一遇熱就崩開,發出細碎的劈啪聲,核桃仁和瓜子仁的表皮也泛起了一層油光,堅果的焦香混合著芝麻的濃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出鍋後,沈硯將這些果仁倒在案板上,拿一根粗擀麵杖,在果仁上輕輕的來回碾壓。
「咔嚓、咔嚓」的脆響聲中,核桃仁和瓜子仁全被碾成了粗粒,不能碾的太用力,留著點碎渣吃著才香。
所有的底料備齊,沈硯將篩好的熟麵粉重新倒回鐵鍋中,灶膛里的火重新生旺。
麵粉一受熱,那股麥香又冒了出來,沈硯端起那碗靜置的牛骨髓油,順著鍋邊淋了一圈。
牛油澆在熱麵粉上,「呲啦」一聲。
沈硯雙手齊上,在鍋里迅速翻拌,乾麵粉吸飽了葷油,顏色變成了淺褐色,看起來油汪汪的。
隨後他將案板上碾好的果仁碎全部撥進鍋里,核桃的香、瓜子的脆、芝麻的濃,再加上牛骨髓的底味和熟麵粉的麥香,幾種味道在鍋里混成一塊兒,直接飄滿了整個九十四號院。
過了一陣,沈硯見鍋里的油茶麵已經炒得油潤透亮,果仁也拌勻了,直接熄了灶膛里的火。
隨後找來一個超大的搪瓷盆,端起鐵鍋,將炒好的油茶麵全倒了進去。
滿滿一大盆,熱氣蒸騰。
沈硯拿了個長柄木勺,在搪瓷盆里來回翻攪,讓熱氣儘快散發出去。
油茶麵必須徹底晾涼,才能往裡拌白糖,不然熱氣會把白糖全化成糖水,整個油茶麵都會結成硬邦邦的麵疙瘩,那這鍋油茶麵可就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