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你到底怕什麼?一個揉面的廚子還能翻天了?」周靖戈在旁邊不耐煩地抓了抓頭髮,踢了一腳茶几腿,「咱們兄弟在四九城橫著走的時候,他還在灶台前吃灰呢。」
正說著,茶几上的座機又響了起來。
林遠征手一哆嗦,深吸了一口氣,抓起聽筒,「餵。」
這次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城管局的老劉,而是周靖戈的父親,駐外某部的周師長。
「讓周靖戈那個小王八蛋接電話!」周師長的聲音壓得很低,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股火氣。
林遠征咽了口唾沫,把聽筒遞給旁邊的周靖戈,低聲提醒,「你爸。」
周靖戈愣了一下,接過聽筒,斜靠在沙發上,「爸,我今晚在遠征家睡,不回去了……」
「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林家!敢挪半步,老子扒了你的皮!」周師長在電話那頭的咆哮,震得周靖戈直縮脖子,「你林叔馬上就到!你要是敢跑,老子回去親手斃了你!」
咔噠一聲,電話掛斷,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周靖戈舉著聽筒,臉上的混不吝頓時僵住,他轉過頭,茫然地看著林遠征,「我爸吃槍藥了?發這麼大火。」
林遠征跌坐在沙發上,聲音發乾,「咱們真踢到鐵板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兩家長輩同時被驚動,連在外地的周師長都把電話打了回來,這陣仗絕對不可能是因為一個在街面上扒錢包的佛爺。
那個叫沈硯的廚子,到底是什麼人?
沒過十分鐘,一輛軍用吉普在林家門外一腳急剎,緊接著就是「砰砰」兩聲摔車門的動靜。
客廳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門板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林父一身軍裝,沉著臉大步跨進客廳,身後還跟著名警衛員。
林遠征趕緊站起身,臉上擠出一絲笑,「爸,您怎麼回來了……」
林父一言不發,大步走到沙發前,抬起軍靴,衝著林遠征的胸口就是一腳。
砰的一聲悶響,林遠征翻倒在地,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他捂著胸口哼了幾聲,硬是連個屁都沒敢放。
周靖戈都嚇傻了,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想去拉人,「林叔,您這是幹嘛呀,有話好好說……」
林父猛地轉身,反手一記耳光抽在周靖戈臉上。
周靖戈被打得一個踉蹌,還沒等他站穩,林父緊跟著又是一腳,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這一腳,是你爹讓我代勞的!」林父指著周靖戈的鼻子罵,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
門口的警衛員見狀,迅速退到門外,反手將客廳的大門關嚴,隔絕外界的視線。
客廳里頓時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兩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氣的動靜。
林父扯開領口的風紀扣,大馬金刀地往單人沙發上一坐,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特供香菸,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林遠征強忍著疼,哆哆嗦嗦的摸出火柴,湊過去點火,火光把林父那張鐵青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林父深吸了一口煙,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說吧,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靖戈捂著肚子,結結巴巴地辯解,「林叔,我們真沒幹嘛啊,就是在飯店遇上個廚子,說了兩句閒話……」
他腦子轉得快,知道今天這陣仗,絕對不是一個廚子能惹出來的。
林遠征強忍著胸口的劇痛,不敢再有半句廢話,倒豆子似的把今天的事抖了個乾淨。
從百貨大樓泥鰍折進去,再到玉華台飯莊起衝突,找老劉撈人,一字不落。
「他說他叫沈硯,讓我們去查他的資料。」林遠征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澀,「他還說,只要能找到他家在哪,就給我們一個交代。」
砰!
林父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噹亂響,「混帳東西!」
林父指著林遠征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你堂堂一個大院子弟,居然自降身份去吃那些佛爺的髒錢!你是不是覺得很威風?」
林遠征低著頭,不敢反駁,唾沫星子噴在臉上也不敢擦。
「在外面惹是生非,還敢大言不慚地去撈人!你把林家的臉,把部隊的臉都丟盡了!」林父越說越氣,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林遠征腳邊。
「我是缺你錢了,還是缺你吃喝了?你要去幹這種下三濫的勾當!」
林遠征臉色發白,趕緊解釋。
「爸,那佛爺真不是我的人。」他咽了口唾沫,「我就是看今年的光景不對,市面上的物資越來越緊缺,我尋思著搞個黑市,替大院裡的哥們兒們倒騰點物資,維繫一下人脈。」
他看了一眼林父的臉色,繼續往下說,「那個泥鰍,是黑市那邊的人。」
林遠征舉起三根手指,語氣急促,「爸,我向您保證。在玉華台,我們就是口頭上盤了兩句道,絕對沒有動手碰那個沈硯一根指頭!」
聽到「沒動手」三個字,林父的臉色這才緩和了點,他靠在沙發上,吐出一口煙。
「算你小子命大,什麼都沒幹。」林父冷笑一聲,「你要是真動了手,今天來跟你談話的就不是我了!」
這話一出,林遠征只覺得後脊梁骨都在冒涼氣,他清楚這句話的份量,今天要不是林父來,那找上門的就得是保衛局或者更上面的特殊部門,進了那種地方,不死也得脫層皮。
周靖戈嚇得直哆嗦,聲音裡帶著哭腔,「林……林叔,是不是弄錯了?我剛才托戶籍科的哥們查了,那個沈硯的檔案,清清楚楚寫著就是個普通廚子,在前門大街福源祥揉面的……」
林父盯著周靖戈,一言不發,反手抓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狠狠砸在周靖戈腳邊。
碎玻璃崩得到處都是,直接劃破了周靖戈的小腿。
「你還有臉提檔案!」林父站起身,指著周靖戈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你那個戶籍科的哥們剛查完檔案不到十分鐘,上面的電話就直接打穿了你爹的紅機!」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周靖戈張著嘴,徹底傻眼了。
紅機,那是什麼級別的通訊工具?那是只有軍區首長和中央核心部門才配的保密專線!查一個普通廚子的檔案,居然能驚動上面直接打穿紅機?這他媽得是多高的保密級別?
林遠征只覺得渾身發冷,他之前以為沈硯的檔案乾淨是因為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跡,但他怎麼也沒想到,他的檔案能直接觸發紅機這個級別的防禦機制。
這說明沈硯的身份根本不是什麼機密,而是最高級別的絕密!誰敢亂查,第一時間就會被上面盯住!
林父看著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氣不打一處來。
「老周現在在外地,有重要任務脫不開身。」林父盯著周靖戈,「他之前特意交代我,今天要是不能把你這小兔崽子按住,他回來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林遠征盯著地上的碎玻璃,腦子裡嗡嗡響。
他終於嚼出了沈硯在玉華台留下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查到我家在哪……」人家那根本不是狂,而是明晃晃地告訴他們,就憑你們,連知道他家門牌號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