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推著自行車,跨過九十四號院的門檻。
葡萄架上的葉子被曬了一整天,這會兒正打著捲兒,秦雪坐在椅子上,肚子上搭著條薄毯。
「外頭剛才吵吵嚷嚷的,出什麼事了?」秦雪聽見門響,打量著沈硯車把上的網兜。
沈硯把自行車靠在牆根,支好腳撐,解下網兜。
「沒多大事,何雨柱也花三十塊錢打了張嬰兒床,剛才在門口卸車,碰上閻埠貴了。」沈硯把網兜放在石桌上,拉了張椅子坐下。
田桂芳端著個簸箕走了過來,裡頭晾著些切好的干豆角。
「閻老摳又眼紅了?」田桂芳把簸箕放在窗台上,走過來挨著秦雪坐下。
「可不是嘛。」沈硯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他嫌何雨柱亂花錢,說隨便找幾塊破木板釘個筐就能對付,非要在門口給人上課。」
秦雪聽得直皺眉,「這人也真是的,人家花自己的錢,他跟著瞎摻和什麼呀。」
沈硯放下茶杯,「柱子也沒慣著他,幾句話就給他懟了回去,這老算盤今天是踢到鐵板了。」
「該!」田桂芳拍了下大腿,「隔壁那個閻埠貴也是個人才,滿腦子都是算計,就他那樣的教小孩讀書真能行嗎?別把人家孩子都教成了小算盤。」
「行了,不說他了,咱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沈硯懶得多提隔壁的那些破事,他拎起石桌上的網兜,「我去做飯,今晚咱們吃清淡點。」
秦雪看著網兜里透出的幾樣食材,「做什麼好吃的?」
「花菇釀肉,再配個涼拌嫩菱角。」沈硯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裡溫度比外面高了不少,沈硯把窗戶推到最大,系上圍裙,走到水槽邊洗了洗手。
他將肥瘦相間的黑豬肉剁成肉糜,隨後混入洗淨削皮的馬蹄丁,加上蔥姜水和幾滴香油,順著一個方向快速攪打上勁,這樣手工剁出來的餡兒吃起來才彈牙,馬蹄丁又正好能解了豬肉的油膩。
沈硯撈出提前泡發好的乾花菇,擠干多餘的水分,拿小刀仔細剔除根蒂,只留下完整的傘蓋。
他用筷子挑起一團調好味的馬蹄肉餡,填進花菇傘蓋的凹陷處,隨後用大拇指輕輕按壓,讓肉餡與菇肉貼緊,表面在抹得平平整整。
沈硯把瓷盤放進蒸屜,蓋上鍋蓋,大火開始蒸製。
趁著蒸肉的空檔,他著手處理那兜鮮菱角。
這批菱角剛從水裡撈上來沒多久,外殼透著油亮的紫黑色,沈硯用刀在菱角中間切開一道口子,雙手一捏,白嫩的菱角肉就滑溜地擠了出來。
不多時,剝好的菱角肉就裝滿了一小盆,看著就水靈。
沈硯把菱角肉倒進漏勺,在沸水裡快速焯燙了十幾秒,這玩意兒燙久了就不脆了,必須得卡著點火候。
焯好水的菱角剛一撈出,直接就投進旁邊備好的涼白開里過涼,經過這麼一激,菱角吃起來更加的脆生。
沈硯把過好涼的菱角瀝乾水分,倒進盆里。
這道菜要的就是那股原汁原味,他只淋了少許香油,倒了一小勺米醋,最後撒上一撮白糖,雙手端著盆顛了兩下,讓調料均勻地裹在每一塊菱角上。
算算時間,鍋里的花菇釀肉也差不多了,沈硯掀開鍋蓋,一股肉香混著菌菇鮮味的蒸汽「呼」地冒了出來,廚房裡頓時香氣四溢。
他墊著濕布,把瓷盤端出來,瓷盤裡的花菇顏色深了不少,中間的肉餡微微鼓起,盤底汪著一層茶色的原湯,裡面全是花菇和豬肉蒸出來的精華。
沈硯把原湯倒進旁邊的炒鍋里加熱,隨後撒入少許食鹽,調了小半碗水澱粉勾入鍋中,隨著鍋鏟的攪動,原湯立馬變得濃稠光亮。
沈硯端起炒鍋,將這勺琉璃芡均勻地淋在花菇上。
「滋啦」一聲輕響,肉香與菌菇的鮮氣立馬就被激了出來,順著敞開的窗戶飄了出去。
一牆之隔的九十五號院,前院。
閻埠貴坐在屋裡的方桌旁,面前擺著個粗瓷碗,裡頭是大半碗放涼的白開水。
他手裡捏著把破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胸口的那股邪火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三十塊錢!傻柱那個混小子,居然花三十塊錢打個破木頭床!
閻埠貴一想到這事,心口就刀扎一樣的疼,他一個月工資才二十七塊五,那木頭床比他一個月的命還貴。
更可氣的是,那傻柱當著那麼多街坊的面,揭他老底,罵他摳門,這讓他那張文化人的臉往哪擱?
閻埠貴端起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涼水,非但沒把火壓下去,反倒激得胃裡直泛酸水。
就在這當口,一股濃郁的肉香混著菌菇的鮮味,順著門縫就鑽了進來。
閻埠貴抽了抽鼻子,不用問,肯定是隔壁沈硯家又在弄好吃的,他手裡的蒲扇當時就停了,肚子裡的酸水翻騰得更厲害了。
人家吃肉,他喝涼水。人家漲工資,他原地踏步。人家花三十塊錢連眼睛都不眨,他買根大蔥都得跟小販掰扯半天。
閻埠貴捏著破蒲扇,後槽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楊瑞華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從裡屋走出來,她看著閻埠貴那副模樣,心裡直發虛,老頭子這氣性也太大了,別再真氣出個好歹來。
「老閻啊。」楊瑞華把j雞毛撣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你別跟傻柱一般見識,他就是個混人,你要實在是心裡憋屈,要不……我再去給你煎個雞蛋?」
楊瑞華咬了咬牙,補充了一句,「這次我不干煎了,我給你放點油。」
閻埠貴聽見這話,非但沒覺得寬慰,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放點油?那油票是那麼好得的?
隔壁的肉香一個勁兒的往屋裡鑽,閻埠貴一想到自己吃個煎雞蛋,還要心疼半天油錢,他捂著胸口,憋屈得眼前直發黑。
九十四號院裡,石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一盤油汪汪的花菇釀肉,一盤脆生生的涼拌菱角,旁邊還配著三碗熬得濃稠的小米粥。
沈硯解下圍裙,在石桌旁坐下。
「開飯吧。」他拿起筷子,給秦雪面前的小碟里夾了一朵最大的花菇釀肉。
秦雪早就饞得不行了,她夾起那塊花菇,湊到嘴邊咬了一口,外頭的菇肉滑糯,裡頭的肉餡緊實彈牙。
還有一股鮮汁順著舌尖往下淌,嚼著裡頭脆生生的馬蹄丁,非但不覺得膩,反而透著股清甜。
「唔!」秦雪捂著嘴嘟囔,「好吃!這裡面的馬蹄脆生生的,太香了!」
她三兩口把剩下的那半塊咽下肚,連碟子底沾著的那點琉璃芡都沒放過。
「慢點吃,喝口粥墊墊。」沈硯看著她這副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田桂芳沒急著吃肉,她對那盤脆生生的涼拌嫩菱角更感興趣。
她伸出筷子,夾了一塊菱角放進嘴裡,「咔嚓」一聲脆響。
菱角的清甜混著米醋的酸和香油的醇,一口下去沒有多餘的調料味,完全就是食材本身的新鮮勁兒。
田桂芳咽下菱角,點了點頭。
「這道菜拌得好。」田桂芳指著那盤菱角,「夏天吃這個正合適,清熱去火,爽脆開胃。小雪現在懷著孕,吃這種清淡的素菜比吃大魚大肉強多了。」
她轉頭看著吃得正香的秦雪,「小沈這手藝,滿四九城也找不出第二個,更難得的是他這份心,變著法兒地給你調理身子。」
「你這丫頭,是真有福氣。」
秦雪咽下嘴裡的食物,衝著沈硯笑了笑,「那是,我挑男人的眼光多准啊。」
她得意地夾起一塊菱角餵進他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