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還是打一頓吧
這話一出,福寧殿中頓時有些安靜。
然而,劉從德預想當中的效果卻沒有出現,反而是面前的小官家露出一副無奈的神情,看向了旁邊的內侍,道。
「你看吧,朕剛剛就說了,還是得先打一頓。」
這話說的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絲笑容,但是,卻莫名的讓劉從德感到一陣心中發寒。
但是,已經晚了。
他剛想再度開口,一旁早就等候好的兩名內侍,便同時上前。
一人將他拉起來以跪姿按住,另一人搶圓了手臂,『啪』的一聲,重重的一巴掌就扇在了劉從德俊俏的臉上。
當下,他略顯蒼白的臉色,立刻就變得紅潤起來,不僅紅潤,而且,還變大了半圈。
劉從德自幼養尊處優,哪被人這般粗暴的對待過,這一巴掌扇的他眼冒金星,神情呆滯,甚至就連呼痛都沒想起來。
不過,很快,他的另一邊臉,就同樣腫了起來,又是一巴掌砸在他的臉上,
讓兩邊迅速變得對稱起來。
啪啪啪——..—·
福寧殿中迴蕩著清脆的響聲,直到十幾聲之後,趙禎才擺了擺手,示意那個手都打疼了的內侍暫且退下,撐著腦袋道。
「朕提醒你一句,這裡是皇宮大內,走丟個人什麼的,可向來都不是什麼稀罕事。」
「所以,最好朕問什麼,你就老老實實的答什麼,明白嗎?」
劉從德的牙都被打掉了,此刻,嘴裡含著血水,漏著風道。
「姑莫要似知道了·——」
眼瞧著到了現在,劉從德還是想搬劉娥出來,趙禎的臉色頓時一冷,道。
「看來,是打的還不夠!」
說著話,他輕輕擺了擺手,於是,一旁歇夠了的內侍再度上前,啪啪啪的聲音再度迴蕩在整個殿中。
福寧殿是皇帝的起居殿,但是,如今趙禎尚未成年,劉娥不准他單獨居住所以,這裡除了日常灑掃的宮人之外,冷清的很。
趙禎斜靠在榻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劉從德那腫的跟豬頭一樣的臉,直到盞茶時間過後,他才再度一揮手,示意內侍停下,開口道。
「劉從德,你最好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朕可沒工夫跟你一直在這廢話,你要是實在不肯說,就帶著這些秘密,下地獄去吧。」
「你這一條命沒了,朕倒是沒什麼所謂,反正氣出了就夠了,背後指使你們的人,不查也無妨。」
「而且——」
話至此處,趙禎俯下身子,面含笑容,露出白生生的牙齒,口氣卻仿佛惡鬼低喃一般,
「你覺得,就算大娘娘知道了,是我把你弄死了,她又能把我怎麼樣呢?」
劉從德不斷蠕動的身子,頓時像被使了定身法一樣,宛如石化。
他的額頭上,不自覺的滲出絲絲的冷汗.
是啊,太后能將官家怎麼樣呢?
要知道,這可是太后唯一的兒子啊!
撇開別的不談,單說這唯一兩個字,就決定了,官家不管犯再大的錯,太后都會替他頂下來的。
這小官家真要是發了狠心,弄死了自己,太后還能讓自己兒子償命不成?
作為一個被驕縱長大的紈,劉從德最清楚,這世間的母親都是一樣的。
當孩子犯了小錯的時候,大動干戈像是有天大的干係一般,可真當孩子犯了大錯的時候,卻只會幫忙遮掩下來。
所謂親情,不外如是。
更不要提,這位小官家,實質上才是太后垂簾的法理依據。
可以說,對於劉娥而言,不管誰都可以出事,但唯獨這位小官家是不能真的出事的。
所以,他要是今天真的死在這,那死也就死了————
這一瞬間,劉從德仿佛有一陣寒氣,從腳底直頭頂,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連忙道。
「窩說·窩說·咪家饒命!饒命!"
看著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的劉從德,趙禎的表情有些遺憾,擺了擺手,隨即道。
「既然如此,帶他下去錄口供吧!』
審案這種事情,趙禎自己是沒有興趣的。
今天他帶過來的,是王守規,此人察言觀色上沒有張從訓有門道,但是,管人審案卻是一把好手。
剛剛那一唱一和的攻心之術,都不用趙禎提點,他立刻就能明白意圖。
於是,王守規拱了拱手,便帶著幾個內侍,將劉從德架到了偏殿當中,詳細勘問起來。
「你跟他有仇?」
如今福寧殿中的這幫人,大部分,都是趙禎之前在開錢莊的時候,渾水摸魚,從江德福那要來的。
身家倒是清白,不過,基本上都是最底層的那部分。
趙宋的內宦制度特殊,補充內侍的最常見方式,就是收養孩童,藍元震和王守規都是如此。
這些人因為有靠山的緣故,所以升遷的很快,宮中多數的高階宦官,也都是從他們當中而來。
但是,這不代表就沒有其他補充內侍的途徑。
一般來說,民間貧苦的家庭,如果實在活不下去的話,也會送孩子進宮,只不過,要求必須是幼童,一旦超過十二歲,基本就不收了。
這些人的特點,一般都是謹小慎微,做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劉從德的身份非凡,但是,這小內侍剛剛動起手來,卻沒有絲毫的猶豫,倒叫趙禎覺得,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過節。
於是,這小內侍立刻跪了下來,但卻遲疑著沒有開口。
見此狀況,趙禎倒是一笑,道。
「怎麼,剛剛動手的時候都不怕,這會倒怕了?」
聞言,那小內侍似乎是下了什麼決心,道。
「回官家,是有仇,不共戴天之仇!」
這話說出來,倒是叫趙禎一陣驚訝。
要知道,他本是隨口一問而已,卻不曾想,竟讓他猜對了?
於是,沉吟片刻,趙禎繼續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何處人士,因何入宮?』
底下那小內侍磕了個頭,道。
「回官家,奴婢姓鄧,名德用,九歲時入宮,如今已有六年了。」
「奴婢本是京西路人,小的時候,爹爹好賭,每次輸了錢之後,回家就開始打奴婢和娘親。」
「後來,娘親病重,擔心奴婢日後如何過活,於是,便把妹妹許給了另一戶人家做童養媳,拿了些錢之後,尋門路將奴婢送進了宮。」
這話說完,趙禎也不由嘆了口氣,接著問道。
「你是家中獨子?」
鄧德用點了點頭,道。
「奴婢家中姐弟三人,姐姐早年就被爹爹賣到了青樓換錢去了-—.——·
言及至此,鄧德用的眼神一黯。
與此同時,趙禎的神色也有些複雜。
怪不得,這鄧德用的娘,寧願把自己兒子送進宮裡,也不願讓他繼續留在家中。
攤上這麼一個爹,就算是不進宮,恐怕也早晚是要被賣掉的結果·
這大宋,看似繁華,但是實則,不過是那些達官貴人們的狂歡,真正的底層百姓,其實都還是在掙扎而已。
「那你和劉從德,到底有什麼仇怨?」
心中感嘆了幾句,趙禎很快便接著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