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瀛海外世,蠻荒幽都。
在句龍回到陰間七十二府後。
如今托舉這片大陸的,換成了一條不知多大的馳蛇。
它通體銀灰,以雲霧風暴為軀,以劍峰刀山為鱗。
在極遠高天觀之。
其就如同生著彘豪一般,遍體都是鋒利的棘鬃。
它環繞了蠻荒整整一圈,首尾相連。
體內風暴雷鳴不斷,震天撼地,猶如戰鼓。
而原本句龍雙目所化的那兩輪昏沉燭日。
也換成了一輪皎潔如雪的明月。
月光照耀下,幽都的鬼魂陰神,依舊各忙各的。
那主事大殿中,姬鴻和無歧皆不知所蹤。
只餘明舒一人,她獨自處理著各種政務。
井井有條,專心致志。
像是只剩下工作,又似是不敢停下工作。
自姜鴞被玉帝射殺。
隨老君來到這幽都,接替了句龍之後。
她便一直用繁雜的政務麻痹著自己。
整整一年多了,她從沒停下來一息一刻。
直到,「啪」的一聲。
一聲器物破碎的響動,打碎了這大殿之中,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聽到這聲,明舒僵住了。
她大腦幾乎一片空白,不知該給些什麼反應。
只能本能地循聲望去。
那是存放姜鴞肉身所化灰燼的盒子。
一隻三腳踆鴉,從內震碎了鐵盒。
它磕磕絆絆地收起雙翼。
像是不適應三隻腳一般,低頭瞅了瞅爪子。
然後抬起頭來,看到近乎痴傻的明舒。
其怔了怔,而後笑著問道:「想我了沒?」
這自然就是姜鴞了。
他被孫悟空救出現象之後。
憑藉太陽權能的重生能力,第一時間就感應到自己的本體。
但因為現在復活風險太大,且不可逆。
所以他就先復活了自己的踆鴉。
然後暫時占據其身體,看看這邊是什麼情況。
結果就看到自家那冰雪聰明的媳婦,好像被自己給嚇傻了。
這讓他不禁暗自埋怨姬鴻。
你收屍就收屍唄!給人好好埋起來啊!
誰家好人把自己兄弟的骨灰,放自己兄弟媳婦跟前啊?
這不是純腦子有坑嗎?
他正腹誹著,明舒這邊終於反應過來。
她卻只是嫣然一笑,明眸粲然。
那眉眼彎彎,好看極了。
看得姜鴞心頭一顫。
愧疚,慶幸,憐惜……,種種情緒齊齊湧上心頭。
萬般滋味,難言難明。
…………………………
卻說玄奘師徒自離了金鼎國後。
說不盡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歷過了夏月炎天,卻又值三秋霜景。
但見那:光景正蒼涼,山長水更長。征鴻來北塞,玄鳥歸南陌。
師徒四眾,進前行處,漸覺熱氣蒸人。
玄奘勒馬道:「悟空,姜施主。」
「看來是到火焰山了。」
「你們二人,對那牛魔可有想法?」
意識回到葫蘆里的姜鴞想了想。
這牛魔王雖然提供的真元甚多,但無有陣法和領域相關的神通。
便是打死煉化了,也不能補全神域。
反而有可能暴露自身。
還不如先解決火焰山——這孫悟空和老君遭的孽。
於是他神識傳音道:「算了,沒必要。」
「以後再收拾他吧!」
聞言,孫悟空也是點了點頭。
見此,玄奘笑了笑。
他不再多言。
豬八戒卻是耐不住酷熱。
催促道:「師父,莫說閒話了。」
「這熱的人心慌。」
「快讓猴哥去滅了火罷!」
聞言,孫悟空看了玄奘一眼。
玄奘點了點頭。
於是並不怕熱的孫悟空騰起雲來。
徑直飛了六十餘里,至火焰山近前。
他放眼望去,卻見八百里紅彤彤一片,儘是火海。
見這般場面,孫悟空不禁有些心虛。
因為這八百里火焰山,乃是他當年大鬧天宮時。
蹬倒八卦爐,落了幾個磚下來。
那磚內皆有餘火,落到此處,便化為了火焰山。炎途過客筆下的世界,盡在《從西遊到諸天神話》。
孫悟空嘆息道:「也不知這山當年落下時。」
「毀了多少田地,害了多少生靈?」
姜鴞聞言,也沒安慰。
只是催促道:「先收山吧!」
孫悟空聽他的,解下了葫蘆。
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確定這一整座山。」
「你這葫蘆都能收了?」
「別到時候火上澆油,又惹出事來。」
姜鴞如實回道:「我不確定。」
「我自己的話,十拿九穩。」
「你來用的話,我真不敢保證。」
見他原來是瞧不起自己。
孫悟空有些不服氣。
他當即將葫蘆口對準那火焰山。
喝了一聲,「收!」
話音未落,那山上大火便盡數朝寶葫蘆湧來。
寶葫蘆也是如長鯨吸水,來者不拒。
但問題是吸了半天。
這火不知吸了多少,那山卻是紋絲未動。
還源源不斷的生出火來。
按職能劃分來說,也算是火神。
結果連幾塊磚都搞不定,多少是有些丟人了。
「要不……?」
姜鴞提議道:「我們還是去借扇子?」
孫悟空撓了撓頰,也是有些尷尬。
他看著眼前的八百里火焰山。
有些不甘心的道:「我再試試。」
「俺老孫如今能變遷天象地貌。」
「這山我把它移到海里,不就解決了?」
「算了吧!」
姜鴞否決了他的想法。
提醒道:「你還是別瞎整了。」
「移山這麼大的動靜。」
「肯定會引來注意,到時候你成神這事就瞞不住了。」
「一舉一動都會被盯著,那就真麻煩了。」
孫悟空聞言,覺得有理。
於是只能作罷。
又灰溜溜地飛了回去。
見他回來,買了些粉糕。
正在吃糕的玄奘三人,遞了他一塊熱糕。
問道:「怎地,火滅不了?」
「滅不了!滅不了!」
孫悟空連連搖頭,將糕囫圇吞下。
看得旁邊賣糕的漢子瞪大了眼。
他驚聲叫道:「你這小和尚!」
「好端端的,無辜尋死作甚?」
孫悟空聽了,滿臉疑惑。
他沒好氣地問道:「你這漢子好沒道理?」
「好端端的,咒俺老孫作甚?」
那漢子怔怔瞅著他。
見他氣色正常,一點事都沒有。
奇道:「真是怪了!」
「你這肚子是鐵做的不成?」
「那麼一塊火燙的糕下去,怎地一點事都沒有。」
孫悟空這才知道他是擔心自己。
於是笑道:「無妨,無妨!」
「小和尚我是金子心肝,銀子肺腑。」
「這點熱食,傷不了我。」
那漢子聽了,也只當他是吹牛。
笑了笑,繼續去做自己的買賣去了。
而孫悟空卻湊到他跟前。
問道:「常言道,不冷不熱,五穀不結。」
「此處山水這般熱。」
「你這糕粉,自何而來?」
那漢子笑道:「若知糕粉米,敬求鐵扇仙。」
孫悟空金睛一轉。
追問道:「鐵扇仙怎的?」
那漢子回道:「鐵扇仙有柄芭蕉扇。」
「求得來,一扇息火,二扇生風,三扇下雨,我們就布種,及時收割,故得五穀養生。」
「不然,誠寸草不能生也。」
「哦!?」
孫悟空繼續問:「這般說來。」
「你們這一方水土,全靠那鐵扇仙養著?」
「正是,」那漢子笑了笑。
回道:「那聖賢十年只請一次。」
「花費又無多少。」
「比甚麼官府衙門,正神野祭要好不少。」
「所以我們這裡除了熱些,其他還好。」
孫悟空聽完,又問了鐵扇仙的居所。
然後這才與玄奘三人打了招呼。
再度騰雲飛起,徑直往西南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