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一聲厲喝，滿堂賓客齊齊一愣，抬頭望向高空那兩道身影。
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今天這個日子大呼小叫、阻撓婚禮？
難道不怕同時得罪王家和孫家嗎？
可看清來人修為時，全場眾人先是錯愕，隨即都有些哭笑不得。
一個合體境後期，一個合體境初期，就這點修為也敢闖王家府邸？
這是什麼送死的助興節目嗎？
可紅毯盡頭，頭戴紅蓋頭的王芸嫣，身軀卻驟然劇烈一震。
這個聲音…是他嗎？
一剎那，她體內不知從哪兒湧出一股力氣，猛地掙開孫宸霄的手，掀掉了頭上的紅蓋頭。
那雙早已渾濁黯淡、幾近失明的眼眸，用力眯起，死死望向高空兩道身影。
可看清之後，她眼底驟然亮起的光芒，又一點點緩緩熄滅。
不是他。
想來是自己日夜思念太深，大限將至，才生出了虛妄的幻覺。
千年光陰滄海桑田，他怎麼可能恰好出現在這裡。
一抹苦澀的笑意，爬上她蒼老憔悴的臉頰，滿心期盼，盡數化作落空的悲涼。
姜育恆看到下方那張蒼老面容時，饒是他早已淬鍊穩固的道心，也忍不住鼻尖發酸，眼底瞬間濕潤。
他沒有猶豫，身形一掠，徑直朝著下方的王芸嫣急速俯衝而去。
全場賓客徹底譁然，一片騷動四起。
「真衝下去了？這人當真要來搶親？」
「瘋了吧！區區合體後期，也敢硬撼王、孫兩大至尊家族？」
就連王紹霖與孫宸霄二人，也都是一臉錯愕。
完全沒料到，真有人敢公然鬧事搶親，簡直是匪夷所思。
就在所有人震驚之際，姜育恆抬手一揮，散去臉上所有易容偽裝，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是你！！！」
看清那張臉，王紹霖瞳孔驟縮，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失聲喝道。
身旁的孫宸霄眉頭微皺，轉頭問道：「王兄，此人是誰？」
「他就是千年前，那個被全城通緝的逃兵——姜育恆！」王紹霖字字含恨，聲音冰冷刺骨。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全場賓客徹底沸騰，掀起滔天譁然。
那個消失千年、背負一身污名的姜守將，竟然真的活著回來了！
而且偏偏選在今日，孤身一人，以合體境後期的微薄修為，直面兩大世家強者。
這份膽魄，在場誰人敢有？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複雜起來，既有看熱鬧的興奮，也有幾分隱晦的敬佩。
紅毯之上，王芸嫣死死盯著那張朝思暮想的面容，激動得渾身顫抖。
她踉蹌著往前跑出兩步，可身軀衰敗至極，靈力盡封，腳下一軟，徑直朝著地面栽倒而去。
姜育恆一把扶住她，看到那雙枯瘦的手、那張蒼老的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
「芸嫣，你瘦了。」
王芸嫣渾濁的眼底蓄滿淚水，下意識偏過頭，不敢抬頭對視。
千年歲月，她早已芳華盡褪、蒼老枯朽，已不是當年那個明媚動人的世家少女。
「我從來沒有當逃兵。」姜育恆攥住她的手，「千年前，不是故意離開你。」
這句話他練習了無數遍，等了一千年，今天終於能當面告訴她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王芸嫣眼眶通紅，淚水無聲滑落。
她從來不信他會臨陣叛逃、背棄人族、背棄她。
「好一段情深意切的千年重逢，真是感人肺腑啊。」一旁的王紹霖忽然鼓起掌來，臉上掛著戲謔的笑。
「不過，逃兵終究是逃兵！來人，傳信戍律司，即刻將此人緝拿歸案！」
他絕不會讓姜育恆輕易死去。
邊關守將，最忌諱的就是逃兵罪名。
他要坐實這份污名，將姜育恒生擒折磨，讓他背負罵名，永世不得翻身。
也要讓自己這個妹妹臨死之前，親眼看著心心念念的情郎受盡屈辱、不得善終。
「王兄，此人交給我來處理吧。」孫宸霄忽然開口，伸手攔住了王紹霖。
這些天因為這場婚事，他在圈子裡沒少被同輩天驕嘲笑。
千年裡，王芸嫣與姜育恆的悽美舊事，早已在鎮妖城暗中流傳，甚至不少坊間話本，都以二人為原型。
這次他為了家族利益，卻要娶這個心裡裝著別的男人的女人。
不少人私底下調侃他「綠毛龜」、「霄之隱忍，千古無二」。
都已經快成了他的心魔了。
今天，他要把這個讓他蒙羞的螻蟻碎屍萬段，親手斬了心魔，也替這場鬧劇徹底畫上句號。
「好，孫兄盡興就是。」王紹霖笑著退開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孫宸霄一步踏出，身形升入高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姜育恆：
「螻蟻，你也配站在這裡？可敢上來一戰？」
姜育恆鬆開王芸嫣的手，目光平靜地看向高空。
「等我。」
他腳下輕輕一點，身形便已立在孫宸霄對面，兩相對峙。
下方所有賓客凝神觀望，看向姜育恆的目光滿是敬佩。
明知對方是鎮妖城的頂尖妖孽、合體境巔峰強者，卻依舊敢為摯愛挺身一戰。
這份深情與勇氣，無人不嘆。
只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二者修為、底蘊差距懸殊，姜育恆此戰，毫無勝算。
就在全場目光匯聚在高空戰局時，陸離悄然移步，出現在虛弱無力的王芸嫣身側。
他目光一掃，便看出王芸嫣已是迴光返照之態。
心脈寸斷、生機枯竭，千年鬱結早已將她的根基徹底耗空。
陸離抬手，一縷醇厚的純粹木系靈力，緩緩渡入王芸嫣的心脈之中。
溫熱的靈力流轉全身，王芸嫣身軀猛地一震，驚疑地看向這個與姜郎一起來的修士。
「別緊張。」陸離語氣溫和，輕聲安撫，「我是姜道友的朋友，來幫你療傷。」
他修煉不滅金身第三層時，經脈無數次撕裂又修復，對這類損傷再熟悉不過。
王芸嫣的心脈重創、鬱結積疾，對他而言，不過是耗費些許靈力、稍加調理便可穩住生機。
可此刻的王芸嫣根本無心顧及自身，她仰頭望著高空對峙的兩道身影，滿心焦灼擔憂。
孫宸霄是鎮妖城公認的年輕妖孽，合體境巔峰修為底蘊深厚。
而姜郎千年歸來，依舊只是合體境後期，怎麼可能是那人的對手？
「別擔心，相信他。」陸離神色從容。
姜育恆如今肉身、神魂盡數圓滿，只差一場酣暢淋漓的血戰，便可順勢突破至合體境巔峰。
此刻高空之上，姜育恆心境澄澈、再無雜念。
他眉心一點金光驟然亮起，一道古樸的金色山形紋路緩緩浮現，不滅金身第一層全力催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