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清墟聖主與枯雲道人沉默了很久。
兩人活了萬載歲月,早已心境穩固、萬事不驚。
可剛剛串聯起所有線索,看清這場橫跨無盡歲月的大局後,心底依舊久久無法平靜。
整片棋局環環相扣,布局之深遠、算計之恐怖,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良久,枯雲道人才打破沉寂,緩緩開口:
「明天進入荒原的隊伍,人手、路線、沿途防護,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嗯。」清墟聖主點了點頭。「荒原深處危機四伏,我已經安排專人沿途暗中護航。」
「妖族那邊,必然也集結了大批天驕準備入局爭奪機緣,這次秘境開啟,少不了各族廝殺、生死交鋒。」
今早大殿議事,所有皇城高層已經統一部署,方方面面都做了萬全準備,只待明日啟程。
枯雲道人指尖輕點桌面,語氣帶著一絲不甘與無奈:
「那明日一切照舊?我們就順著對方的布局走,老老實實當這盤棋里的棋子?」
「不然呢?你現在有能力掀翻這盤棋局嗎?」清墟聖主白了他一眼。
「沒有。」枯雲道人沉默片刻,坦然搖頭。
「那不就得了。」清墟聖主端起茶杯,重重抿了一口。
「那灰袍人…真有這麼強?」枯雲道人還是有些不死心。
「整個皇城,那麼多老傢伙、大陣禁制、底蘊積攢,跟他……有沒有一戰之力?」
這是東域人族兩大支柱最後的底氣,他不甘心就這樣受制於人。
「真要開戰,三七開吧。」清墟聖主沉默許久,緩緩吐出一句話。
「誰三誰七?」枯雲道人立刻追問。
「他三息之內,可覆滅皇城七次。」
短短一句話,讓枯雲道人瞬間僵在原地,整個人徹底無語。
他預想過對方極強,卻從未想過會恐怖到這種離譜地步。
「前些天,鎮妖城外那場大戰你應該聽說了。」清墟聖主將當日蛟龍族老祖現身的細節,說了一遍。
那綿延數萬里的蛟龍真身、那壓得整片荒原都鴉雀無聲的恐怖威壓、那足以碾碎大乘至尊的龍息吐息……
以及那位灰袍人,與之對戰的場景。
他描述得很克制,沒有用任何誇張的修飾,但正是這種克制的語氣,讓枯雲道人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麼說來…此人已經跨出那一步了。」枯雲道人放下酒杯,聲音沉了下來。
「不錯,此人早已超脫凡人至尊的桎梏。哪怕放在渡劫境大能之中,也是最頂尖的那一列。」清墟聖主點頭。
「他尚且如此,那他背後那位持幡的人物,又該是什麼境界?」
清墟聖主沒有再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已經擺明了。
枯雲道人搖了搖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沒有再接話。
「不管怎樣,這些人目前對人族還是親近的,甚至數次出手庇護東域。」清墟聖主收回心緒,沉聲說道。
「而且那位灰袍大能明顯有意遮掩,不想讓陸離過早知曉所有真相。」
「我們看破不說破,繼續順勢配合就好。」
「以陸離這種逆天的成長速度,用不了多久,他的實力就會超越你我。搞好關係,總不會錯。」
「既然這處秘境是專門為他準備的,那裡面必然資源遍地、造化無盡。」
「我們的天驕隊伍跟著入局,哪怕只是蹭一口湯,也足夠完成一次巨大蛻變。」
說到這裡,清墟聖主目光柔和了幾分。
「只希望這群孩子機靈一點,懂得審時度勢、抱團求生,都能平安歸來。」
「這一趟荒原試煉,註定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造化蛻變。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們自己了。」
「只能如此了。」枯雲道人緩緩點頭,徹底釋然。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
與此同時,皇城專屬別院之中。
陸離對此一無所知。
他更不知道,已經有人專程去了天元城,把他扒了個底朝天。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白天與雙聖激戰的感悟之中。
別人只看到他輕鬆碾壓蕭燼、蘇靈汐,唯有陸離自己清楚,這一戰對他的裨益極大。
他的修為暴漲速度冠絕古今,卻從未出現根基虛浮、道心不穩的問題。
核心原因,就是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戰力躍升,他都會通過生死對戰,反覆打磨根基、凝練道韻、補齊所有短板。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擂台上蕭燼和蘇靈汐最後那一波的爆發。
那種氣血燃燒時,皮膚表面浮現的暗金色紋路、體內靈力運轉時驟然加速的軌跡。
以及兩人同時催動秘術時,那股短暫卻熾烈的狂暴氣息。
陸離一遍一遍地推演著那些細節,試圖從中提煉出某種可以借鑑的運轉邏輯。
皇城的秘術確實有其獨到之處,哪怕只是臨場觀察到的表象,也讓他對靈力爆發的運轉方式有了新的理解。
不過他也清楚,僅僅憑藉肉眼看到的東西,就想還原完整的功法,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沒有繼續在這上面浪費時間,而是翻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堆陣盤、陣旗和各式各樣的靈石材料。
此次深入荒原,妖族天驕遍地,族群廝殺必然極為慘烈。
單打獨鬥他無懼任何人,但團隊作戰,必須要有大範圍控場、大範圍殺傷的手段。
陸離打算連夜推演,打磨出一套簡化版熔爐大陣。
煉神老祖的那座大陣,原理他已經吃透了六七成。
原本的大陣覆蓋萬里主峰,動用了整條山脈與無數埋藏在地底的陣基。
陸離一個人,自然不可能複製出同樣的規模。
但他要的也不是那種毀天滅地的殺陣,而是一個更靈活、更簡便的版本,能在戰鬥中快速布置出來即可。
他將這幾日推演出的陣圖,在腦海中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便開始動手。
第一枚陣盤嵌入地面,靈光微微一閃便沉入地底。
第二根陣旗插入指定方位,旗面上細密的符文逐一亮起。
接著是第三件、第四件……
隨著越來越多的材料就位,一個縮小版的熔爐陣基正在別院的院落中緩緩成形。
當最後一枚陣石嵌入節點時,整個陣法驟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暈。
那光暈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波動,如同在一塊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無聲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一絲絲隱晦恐怖的熱浪悄然擴散,哪怕只是推演雛形,依舊散發出極強的毀滅氣息。
瞬間,皇城之內,無數蟄伏的至尊強者紛紛側目,目光穿透層層殿宇,鎖定這座不起眼的別院。
「好精純的火道陣韻!」
「臨時推演陣法?此子的陣道造詣,竟然也達到了如此地步?」
無數強者暗自心驚,卻無人敢打擾。
一夜時間,悄然流逝。
陸離不斷優化陣紋結構、刪減冗餘步驟、加固核心殺傷機制。
雖然還不太成熟,但至少讓他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
剩下的,留到路上再慢慢改進。
他長長伸了個懶腰,疲憊盡數散去,眼底反倒愈發清亮銳利。
抬頭望向天際,遠方天邊,已然泛起淡淡魚肚白。
荒原之行,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