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腳步不停，徑直走進了聚寶樓的大門。
能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開一間像樣的鋪子，背後的人多半有些來歷。
一樓比外面看起來寬敞許多，顯然是嵌了空間石、布過陣法。
零零散散有幾位修士在閒逛，大多是煉虛境的，偶爾也有合體境的身影。
有人在挑選，有人在跟櫃檯那邊議價出售，顯然這裡也收一些散貨。
陸離沿著貨架走了一圈，上面陳列的靈材比路邊攤的檔次高出不少。
隨便一件擺出來的物件，放到外界都是稀缺貨色，足夠普通修士爭搶。
但落在如今的陸離眼中，依舊只能算中等偏下的常規資源，對他沒有半點實質性幫助。
這時，一名穿著灰色短褂、態度殷勤的年輕店員快步迎了上來，語氣恭敬：
「這位前輩，您想挑選什麼資源？我們店裡剛到一批荒原深處的頂尖珍品，都是罕見的好貨，我給您詳細介紹一下？」
陸離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視線依舊快速掠過兩側貨架，篩選著可用資源。
店員見他樣貌年輕，似乎是第一次來荒原，便急忙從櫃檯下面捧出一隻巴掌大的木盒。
打開蓋子，裡面躺著一枚通體晶瑩、泛著淡藍色光澤的圓潤石頭，賣相確實不錯。
「前輩請看，這是我們店剛到的好東西。」店員壓低聲音，一副秘不外傳的模樣。
「荒原深處產出的養魂玉髓，佩戴在身上能溫養神識，對合體境修士大有好處。整個坊市就這一塊，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陸離停下腳步，抬手接過木盒中的晶石，指尖輕輕捏住表面，神識一瞬掃過內里材質結構。
下一秒，他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看似珍貴通透的養魂玉髓，瞬間碎裂成細碎粉末。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飄散開來。
陸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著他：「養魂玉髓？你管妖獸糞便叫養魂玉髓？」
店員臉上熱情洋溢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整個一樓的空氣都安靜了一瞬，周圍挑選貨品的修士紛紛側目看來，目光好奇。
店員臉色唰的一下慘白，額頭瞬間滲出細密冷汗，嘴巴支支吾吾想要辯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你們這隻有糊弄人的東西，那我沒必要再逛了。」陸離懶得浪費時間，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二樓樓梯口緩緩傳來：
「年輕人，既然來了，別急著走。」
陸離腳步微頓，抬眸望去。
二樓階梯盡頭，一名藍袍老者站在那裡。
老者身形清瘦，衣著樸素無華，看似平平無奇，卻隱隱透出一股只有大乘修士才有的壓迫感。
他居高臨下看著陸離，神色平靜無波。
「一樓那些貨確實上不了台面，見笑了，上二樓說話吧。」
陸離點點頭，抬腳順著階梯走上二樓。
二樓格局簡潔雅致，沒有一樓的喧鬧雜亂。
靠牆立著一排排隔離玉架，每一件物品、每一卷玉簡，都單獨籠罩著防護陣紋，隔絕靈氣外泄，顯然比一樓那些貨色貴重不少。
藍袍老者已經坐回櫃檯後方，面前攤開一本泛黃古老的道卷。
他抬眼看了看陸離，淡淡開口道：
「一樓那些糊弄新手的玩意兒就不提了，你能一眼看穿假貨，眼力遠超常人，想來是有明確目標。」
「想要什麼，直接說。老夫能置換的，給你匹配最好的貨，匹配不上的，絕不耽誤你時間。」
「我需要大乘境級別的神識修煉功法。」陸離直接開口。
藍袍老者端茶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你修為不過合體後期，要大乘級別的神識功法做什麼？」
「普通修士的神識根基，根本承載不了大乘功法的運轉強度，強行參悟修煉，只會神魂受創、道心受損，得不償失。」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好意勸誡的意味，但這話說出口的同時，一縷極淡的神識卻悄無聲息地探了出去。
不動聲色，不露痕跡，朝著陸離的識海邊緣輕輕碰觸了一下，想掂量掂量這個年輕人的底子到底有多深。
那一縷神識剛接觸到陸離的識海外圍，就像撞上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靜水。
沒有反彈、沒有抗拒，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防禦反應，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被吞沒了，連個漣漪都沒濺起來。
老者面色不變，但端著茶杯的手卻是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他活了數千年，閱人無數，從未見過哪個合體境修士的識海如此深不可測。
老者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後面的架子上翻了翻，取出一個暗紅色的木盒放在櫃檯上。
「完整的大乘神識功法，整個荒原都未必能找到幾卷。」
「不過我手裡，剛好留有一份上古宗門遺落的殘卷，出自荒原深處湮滅的遠古神識道宗。」
「雖然只剩小半部殘篇，但功法品級實打實的大乘層次，足夠你參悟許久了。」
老者打開錦盒。
一枚暗青色玉簡靜靜躺著，表面布滿細微歲月裂紋，卻靈光內斂、質地溫潤。
只要神識輕輕探入，便能感受到一股深邃精純、遠超常規功法的神魂道韻。
陸離拿起玉簡快速確認了一下，又放了回去，開口問道：「什麼價？」
灰袍老者回到櫃檯後面坐下，平復了一下心情。
「這東西是老夫九死一生，從那個遺址里弄出來的，不賣靈石，只換同等級別的東西。你要是能拿出讓我滿意的東西，它就是你的。」
陸離聞言，沒有廢話，抬手一揮，數卷封存完好的高階功法玉簡整齊落在櫃檯之上。
每一卷，都是他覆滅煉神宗後，從宗門至尊長老、太上尊者儲物戒中搜刮所得。
老者低頭翻看，目光驟然一凝。
那幾卷功法上都帶著煉神宗獨有的標識印記，明晃晃地標著來歷。
他想起了最近從鎮妖城那邊傳來的消息，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年輕人。
是他。
那個滅了煉神宗的陸離。
行事果然囂張，毫不避諱。
「這些就算了吧。」老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將那些功法推了回去。
他聽說那位煉神老祖逃了，有人見過他進了荒原，這種東西要是留在手裡，指不定哪天就招來麻煩。
思索一瞬，老者直接將裝著神識殘卷的錦盒，推到陸離面前。
「這卷功法殘篇，送你了，就當結一份善緣。」
「老夫提醒你一句，此功法來歷極深，我鑽研數百年也只是參透皮毛。你若真能修煉有成，日後記得與我論道一二即可。」
陸離看著他態度忽然轉變，微微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問。
有人白送東西，他沒理由拒絕。
「可以。」陸離點頭應下，穩妥收好玉簡。
他又掃了一圈貨架，確認沒有其他能用的東西後便拱手告辭，轉身下了樓。
老者靜靜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才收回目光，低聲感慨。
「果然非池中之物…」
「那煉神老祖遁入荒原，還想著日後尋仇…怕是到最後，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