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虛空深處的異象緩緩平息。
兩道交鋒的元神各自歸位，無聲無息地融回了聖主與妖皇的肉身之中。
沒有人看清誰勝誰負，兩位頂級強者的氣息都已經盡數平復，殺伐氣息收斂得一乾二淨，周身氣息深沉。
二人隔空遙遙對視，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他們的肉身與神魂，都已經修至大圓滿之境。
只要再踏出半步，就能跨過渡劫境門檻，擁有萬古綿長的壽元，真正超脫這片天地的規則束縛。
可偏偏就是這半步，始終橫在他們面前，像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麼也夠不著。
哪怕耗盡數萬年閉關苦修，窮盡種種手段，依舊無法打破這一道天地枷鎖。
剛才那場短暫的元神交鋒，既是互相試探，也是想借這種極限強度的對抗，捕捉那一絲渺茫的突破契機。
到達他們這個高度，絕不會輕易賭上一切死戰。
一旦打得兩敗俱傷，數萬年苦修付諸東流，代價太大了，誰也承受不起。
妖皇負手立在高空，眉宇間沒有喜色，也沒有怒意。
他目光沉冷，緩緩掃過下方轟鳴不止的熔爐大陣，又看向擋在陣前的一眾人族強者。
他的視線，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個穿著灰布道袍的老道，正隨意坐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二郎腿高高翹起，一手舉著酒葫蘆仰頭灌酒，姿態放浪不羈。
妖皇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幾千年不見，枯雲這個牛鼻子老道，肉身與神魂竟然同樣到了大圓滿，修為已經攀升到和清墟聖主同一層次。
妖族生來壽元悠長，可論起修行悟性天賦，終究還是比不上人族。
而妖族這邊，妖后尚在閉關，一時半會兒無法支援，僅憑自己一人同時對上清墟加枯雲，即便能全身而退也難免損耗太大。
今日想要強行出手抹除陣中的那個小子，已經不太現實了。
更何況這一次，妖族的損失實在過於慘烈。
荒原外圍數百萬中堅妖修全軍覆沒，近百位至尊葬身於此。
一旦這件事傳遍整片荒原，妖族全軍的士氣必然會一落千丈。
若此時引爆全面大戰，還沒有正式開打，妖族這邊就已經先輸了心氣。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陣眼中心，那個年輕人正閉目端坐，氣息已經穩穩停在合體境巔峰，距至尊只差一步之遙。
只要順勢吸收那些煉化後的能量，當場就能邁過那道門檻。
可他硬是壓住了那股衝動，沒有急著突破，而是把那些正在匯入體內的力量一絲一絲地往下壓、往深處沉澱，反覆打磨肉身。
這小子夠狠，無論是心性與魄力，全都是萬中無一的水準。
那一套淬鍊肉身的法門，若是沒有看錯，正是當年曇花一現的不滅金身。
果然不是尋常之輩，連這般罕見的大機緣都能落在他的手裡。
若是放任此人繼續成長，將來一定會成為妖族的心腹大患。
「人族的後輩，確實有些意思。」
妖皇收回目光，轉頭望向清墟聖主。
「那處上古宗門試煉秘境，十日之後就會正式開啟。到時候，讓陣中的這名小子一同進入秘境。」
「我妖族這邊，也會挑選族內最頂尖的後輩進去。同輩之間放手廝殺競爭，輸贏各安天命。今日結下的所有恩怨，就此一筆勾銷，你意下如何？」
「可以。」清墟聖主淡淡瞥了他一眼，緩緩點頭應允下來。
在場一眾妖王與大妖雖然不甘，可妖皇已經發話，他們也清楚大勢已定，只能壓下心中的恨意，接二連三抽身退離此地。
大陣之內，僅剩的那幾位苦苦死撐的大乘後期妖尊，眼睜睜看著妖皇一行人離去，心底最後一絲求生希望直接破滅，瞬間心如死灰，放棄了所有抵抗。
沒過片刻，這最後的幾人便被狂暴的地火盡數煉化，化作漫天細碎的金色法則光雨，四下飄散。
上空的人族強者靜靜俯視下方，每個人心中都五味雜陳。
那小子下手毫不留情，幾百萬妖族說殺就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這般殺伐決斷，到底是經歷過什麼？
要不是能感受到他蓬勃旺盛的氣血，還有那屬於年輕修士的根骨，不少人甚至會懷疑，這小子是不是一個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
軒轅曜上前踏出半步，壓低聲音向清墟聖主出聲提醒：
「聖主，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陸離的真實戰力早就能夠抗衡老一輩至尊，已經不能歸類到普通年輕一輩當中。妖族吃了這麼大的虧，卻只提出一場試煉比試作為條件，十有八九暗藏陰謀，另有所圖。」
「他們那些平日極少現世、神秘莫測的上古異獸血脈後裔，像鳳凰、白虎一族的後代，個個實力強橫，身懷與生俱來的天賦神通，這一次大概率都會進入試煉秘境。」
「無妨。」清墟聖主輕輕搖了搖頭。
「這次荒原一事，也看得出來，我們不少天驕被保護得太好。溫室之中終究養不出真正的強者，需要經歷生死風雨的打磨。」
除了陸離外，這一次歷練的一眾年輕天驕，表現確實差強人意，太過稚嫩，缺乏殺伐與韌性。
「諸位此番辛苦了，先回去吧。」他轉頭看向身後一眾人族強者，淡淡開口。
「是！聖主！」
眾人不再多言，紛紛應聲領命。
一道道流光接連騰空而起，各路強者盡數動身，朝著鎮妖城的方向疾馳離去。
片刻功夫，這片山脈，就只剩下清墟聖主，還有坐在石頭上喝酒的枯雲道人。
「枯雲，你怎麼看？」清墟聖主緩步落地，出聲詢問。
枯雲道人放下酒葫蘆，看了一眼陣中亮著金光的身影。
「那些上古異獸血脈的後裔，倒沒什麼好擔心的。」
「這小子已經在修煉不滅金身第四層了，一旦修成，光憑肉身就能在大乘境裡橫著走，那些鳳凰白虎的後裔想靠肉身天賦壓他，怕是不太夠用。」
話音微微一頓，枯雲道人收斂了散漫的神色，輕輕嘆氣，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我真正在意的，是神族恐怕也摻和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