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巨大虛影一聲冷哼,整個峽谷的空間仿佛瞬間凝固。
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化作實質,轟然向四周瀰漫開來。
下方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仿佛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從神話中走出的、高高在上的神明,僅僅憑藉氣息,就足以讓眾生匍匐。
「噗——」
不少還在盤膝調息的人族天驕,根本扛不住這股壓力,氣血逆行,直接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
妖族那邊的狀況更慘,他們本就持續被大陣抽取精血,身體早就虛弱到極點。
在這股神威重壓之下,接連幾聲悶響,好幾個妖族天驕直接當場暴斃。
剩下的人癱倒在地,渾身不停顫抖,只能苦苦硬撐,勉強留住最後一口氣。
阿瑪尼躲在虛影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臉上滿是得意,死死盯住陸離,眼底殺意翻湧。
有父親的神魂印記在此,這人族小子算什麼東西?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陸離跪地求饒、然後被碾成肉泥的畫面。
可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神魂威壓,陸離神色卻沒有半點變化。
他的神魂經過無數磨礪,堅如磐石,再加上幽熒晶髓長期滋養,這點威壓對他來說,不過是狂風拂面。
「區區一縷神魂印記,也敢在我面前裝神弄鬼?」陸離直視虛影,冷冷開口。
話音未落,剛恢復至巔峰的精神力,再次爆發。
識海中,海量的精神力被極致壓縮、凝練,化作一道比之前對付鼎老時還要凝實三分的「裂神刺」。
針身流轉著危險的寒光,周圍的虛空都因為這一擊而劇烈扭曲。
與此同時,陸離指尖一挑,隔空操控。
之前被劍氣斬斷的十幾根血色絲線,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瞬間被他牽引著,破空射向阿瑪尼。
「豎子,你敢!」
虛影暴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他沒想到,在自己親自顯化的情況下,這個人族後輩不僅不怕,竟然還敢主動出手!
這簡直是對神的褻瀆!
但那裂神刺是純粹的精神攻擊,鋒銳無匹,專克他這種神魂體。
虛影不得不強行壓下怒火,全力防禦。
他抬起一隻手,掌心光芒大盛,一枚古樸的金色符文憑空浮現。
那符文線條繁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神聖光輝,像是蘊含著某種天地法則,要將那道致命的裂神刺擋下。
「轟——!」
精神力的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大腦瞬間傳來一陣劇痛。
那感覺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扎入大腦,修為低的直接抱頭慘叫,七竅流血,甚至有人直接痛暈過去。
虛影身上的金色神輝劇烈閃爍,雖然勉強擋住了這一擊,但本就虛幻的身影又淡了幾分,甚至隱隱有潰散的趨勢。
他只是一道留在阿瑪尼識海深處的神魂印記,並非真身降臨,精神力有限,遠沒有本體那般恐怖。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個只有合體境的人族後輩,神魂竟然強悍到了這種地步?!
而失去了虛影的庇護,阿瑪尼頓時大驚失色,臉色煞白。
這座獻祭大陣本就是他主持布置,他比誰都清楚那些血色絲線代表著什麼。
看著那十幾根血線如同毒蛇般纏向自己,他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
但重傷在身的他,哪裡還有力氣躲避?
「嗤嗤嗤——」
血線瞬間纏繞而上,如同附骨之蛆,盡數栓在了他的身上,勒進皮肉,根本掙脫不開。
「你不是想要血祭嗎?那就先拿你來祭陣!」 陸離一聲暴喝。
話音落下,那些血線瞬間繃直,阿瑪尼身上精血,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順著血線瘋狂湧入萬靈血池。
「啊!!!」
阿瑪尼發出一聲慘叫,聲音比之前搜魂的時候還要絕望。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身體在乾癟,靈魂在枯萎。
「快住手!小子,我必殺你!天上地下,整個蒼玄界,都沒有你的藏身之處!」 虛影怒火滔天,想要出手斬斷那些血線。
陸離不會給他機會,再次催動精神力,一道道裂神刺凝聚而成,持續襲向虛影。
虛影不得不全力防禦,精神力瘋狂消耗。
他本就只是一道印記,損耗一點就少一點,根本無法補充。
在陸離狂風暴雨般的精神攻擊下,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光芒越來越弱,眼看就要徹底消散。
「父神……我不想死……救我……」
看著不斷變淡、快要消失的父親,阿瑪尼心如死灰,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這一刻,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優越感,都被死亡前的恐懼碾得粉碎。
而另一邊,鼎老和骨老終於抓住了機會。
趁著陸離精神力大量消耗、劍陣出現短暫破綻、噬金蟲失去指揮的瞬間,兩人瘋了一般催動殘存的靈力,不惜燃燒本源,終於破開了層層防禦,沖了過來。
但,還是晚了。
原本用來吸取人族天驕的血線,此刻全都轉移到了阿瑪尼一人身上,瘋狂掠奪他的生機。
阿瑪尼本就身負重傷,毫無抵抗能力,在這恐怖的掠奪下,短短數息之間,就被大陣吸乾,化作一具乾癟的屍體。
他設計的這一切,原本是為了血祭萬族天驕,成就自己的無上大道,踏上巔峰。
卻沒想到,最終是自食惡果,成了這大陣中最肥美的祭品。
鼎老和骨老看到這一幕,臉色慘白。
二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朝著即將消散的虛影連連磕頭。
「族長……老奴罪該萬死!沒能護住少主!老奴萬死難辭其咎!」
「求族長開恩……老奴願以死謝罪!只求族長不要遷怒家人……」
兩人聲音顫抖,滿是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他們知道,少主死了,他們就算是陪葬,也難消族長心頭之恨。
可那虛影,卻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靜靜地落在阿瑪尼那具乾癟的屍體上。
他看著自己曾經寄予厚望的兒子,如今變成了一具毫無生氣的乾屍,眼中的憤怒,在短短一瞬之間,竟然慢慢平息下來。
「我的尼兒,安心去吧……」
虛影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都凍結的寒意。
「今日,即便是打沉了這荒原,踏平了這東域……我也要將這小子挫骨揚灰,抽魂煉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虛影光芒徹底黯淡,一點點消融在虛空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很快,峽谷中一切都歸於平靜。
死一樣的寂靜。
鼎老和骨老癱坐在地上,渾身瑟瑟發抖,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他們很清楚,族長剛才那平靜的語氣,比任何咆哮怒吼都要可怕千萬倍。
那是動了真正的、不死不休的殺心。
恐怕用不了多久,這位阿斯加德神族的至強者,就要真身降臨了。
到時候,整個荒原,乃至整個東域,都將面臨神族的滔天怒火。
兩人抬起頭,看向陸離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恨意,也不是憤怒,而是像看著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