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皇城,最高處的觀星台上。
清墟聖主和枯雲道人正對坐飲酒,桌上擺著幾碟靈氣四溢的下酒菜。
酒至半酣,兩人幾乎同時停杯,望向荒原的方向。
那邊席捲天地的大戰氣息,已經徹底平息。
「動靜停了,咱們不過去看看情況?」 枯雲道人開口問道。
「去看什麼?憑你我的實力,真要是捲入那種級別的廝殺,上去也是送人頭。」清墟聖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回應。
枯雲道人沉默片刻,輕輕搖頭。
「別想那麼多,用腳趾頭都能猜到,肯定是那小子又在荒原惹禍了,那位灰袍前輩在後面給他擦屁股呢。我們只需要老老實實待在這裡,靜觀其變就好。」清墟聖主輕輕嘆了口氣。
對於陸離惹麻煩的本事,清墟聖主再清楚不過。
上次這小子坑殺了數百萬妖族修士,逼得荒原的妖皇親自出手。
這次搞出這麼大動靜,還不知道是捅了哪個馬蜂窩。
不過好在,人家後台夠硬,還輪不到他們兩人頭疼。
「萬一……萬一那位前輩,沒能壓住場面呢?」枯雲道人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那是關乎人族存亡的大事,「到時候荒原的禍水一旦蔓延過來,東域就完了。」
「他打不過,你就能打得過?」清墟聖主白了他一眼,「放鬆心態,喝酒。」
「也是……」枯雲道人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嚮往與無奈,「渡劫境啊……那可是站在蒼玄界頂點的存在。」
「咱們肉身和神魂早已圓滿,卡在這一步幾千年了,到底缺了點什麼?難道真的只是感悟不夠?」
兩人瞬間陷入沉默。
他們鑽研過無數功法秘術,肉身打磨到極限,神魂也淬鍊至圓滿,可無論如何閉關苦修,始終跨不過大乘到渡劫這道鴻溝。
並非修為不夠,而是似乎缺少了一種「契機」。
就好像這片天地之間,立著一道看不見的壁壘,死死卡住了大乘修士衝擊渡劫境的通道。
甚至有可能,是某位至強者攥著開啟這層境界的鑰匙,不想讓後來者輕易踏足那個層次。
就在二人沉思、反覆琢磨其中關竅的時候,神識同時一動,感應到了城牆傳送陣的動靜。
「回來了。」 清墟聖主放下手中酒杯,緩緩站起身,臉上浮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不再繼續糾結渡劫境的謎題,直接一道傳音擴散出去。
轉瞬之間,皇城城門口的空間便開始扭曲震盪,一道道恐怖的氣息接連降臨。
來人全都是東域七大宗門、四大古族的掌權者,平日裡隨便一人跺跺腳,整個東域都要跟著震動。
但此刻,這群大人物臉上沒有半分平日的威嚴,只剩下滿心忐忑。
荒原秘境本就殺機四伏,再加上剛才荒原深處爆發的大戰,那股恐怖波動連他們都感到心悸。
所有人心裡都懸著,生怕自家耗費無數資源精心培養的後輩,就此隕落。
不多時,天際傳來靈舟破空的呼嘯聲。
飛舟穩穩落在廣場之上,艙門緩緩開啟,一眾天驕陸續從舟上走了下來。
「爹!」
「師尊!」
一聲聲呼喊接連響起。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至尊、各大宗門宗主,此刻完全顧不上形象,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
看見自家後輩平安走下飛舟,不少人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下來,甚至有些老牌強者眼圈都紅了。
人群的末尾,兩個宗門的長老,靜靜捧著兩具冰冷的遺體,渾身籠罩著悲傷。
這兩名隕落的弟子,都是宗門傾盡資源全力培養的接班人,是被當作下一代支柱來打磨的苗子。
一朝隕落,意味著宗門數百年的布局與心血,直接付諸東流。
「節哀。」清墟聖主走上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沉聲道,「去之前,我就讓你們做好心理準備。這種生死試煉,本就是九死一生。」
原本他預估至少會折損三成天驕,如今只隕落兩人,已經是意料之外最好的結果。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心裡稍稍平復了一些。
清墟聖主目光掃過倖存的天驕們,眼中閃過一絲由衷的欣慰。
活著回來的這些年輕人,幾乎個個脫胎換骨。
經歷了生死洗禮,他們的道心明顯更加堅韌,眼神中少了幾分初出茅廬的稚嫩與浮躁,多了幾分殺伐決斷的冷厲與沉穩。
修仙之路,從來不是閉門造車、苦思冥想就能走通的,只有親身踏過生死絕境,道心才能真正穩固,根基才能打得紮實。
包括聖子、聖女在內的幾位合體境巔峰,周身氣息隱隱躁動,體內積蓄的力量已經快要衝破瓶頸,距離突破至尊只有一步之遙。
這些人本就能在合體境逆伐至尊,一旦成功突破,實力會迎來暴漲。
用不了多久,鎮妖城就會多出數位戰力強悍的至尊,東域人族的底蘊,也會再上一個大台階。
清墟聖主的目光,最終落在人群里的陸離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
枯雲道人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同樣心頭一震。
合體境的修為,身上竟然隱隱有道韻流轉?
兩人活了上萬年,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天才,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詭異的景象。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陸離周身那若隱若現、涇渭分明的陰陽二氣,正以一種玄妙無比的軌跡交織流轉,給人一種高深莫測、仿佛連天地規則都要被其牽引的詭異感覺。
「老枯,你看準了沒?那小子身上的是……」清墟聖主傳音給枯雲道人,語氣里滿是震撼。
「這是...數萬年前,曾風靡一時的雙生道果?」枯雲道人也是瞳孔一縮,腦海中瞬間想起古籍中的記載。
上古時代,宗門林立,各大勢力戰火不斷,彼此之間瘋狂爭奪資源、培養強者,比拼底蘊。
一個宗門的興衰存續,全繫於頂級強者的數量。
為了打造鎮壓一個時代的絕世強者,一些底蘊深厚的大宗門,曾不惜代價培養「雙生道果」。
畢竟,一旦成功,就能造出一位雙道加身的無敵強者,足以帶領宗門興盛萬年,甚至更久。
可這條路太難了。
雙生道果乃是逆天之物,不是什麼人都適合吞服的。
不少絕世天才吞下後,試圖同時走兩條大道,結果往往因為精力分散、道心不穩,最終不僅浪費了天賦,甚至修為都停滯不前,鬱鬱而終。
畢竟,修仙之路,哪怕只專精一道,都已是難如登天。
兩條路並行,對修士的悟性、道心、心性、氣運的要求,都苛刻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長年累月下來,隨著失敗的例子越來越多,雙生道果也漸漸從逆天機緣,變成了無人敢碰的雞肋,甚至是不祥之物。
除非是對自家傳人自信到了極點,否則沒人敢再嘗試。
久而久之,這種培養方式便徹底沒落,成為了只存在於古籍中的傳說。
世間只留下寥寥幾筆,記載著極少數天縱奇才,硬生生修成了兩條大道……一路崛起,橫推同代,無敵於世。
那等人物,在整個蒼玄界的歷史長河中,都是赫赫有名的傳說級存在……
但偌大的東域,數萬年來,從未有一人依靠雙生道果走到最後。
「這小子……福澤也太深厚了吧?」枯雲道人咂舌,「有靠山就是好啊,什麼逆天機緣都能弄到手。」
「以這小子的心性和潛力,說不定真的能走通這條路......若是成了,那便是力壓一個時代的絕世強者啊。」清墟聖主眼中精光閃爍,緩緩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