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乞伏國仁的落幕
劉衛辰不只派人襲取了窳渾澤,還預留了一支伏兵,專候逃歸的乞伏敗眾,人雖不多,收效甚佳,幾乎網住了乞伏國仁這條大魚。
而乞伏國仁,還未從老巢被端的震怖中反應過來,便再遭重創。面對鐵弗人的伏擊,幾無反抗,既無心、且無力,一場短暫的交鋒之後,乞伏國仁再度踏上逃亡之旅......
擺脫鐵弗人追擊時,身邊只剩下十餘騎了......
可以說,與鐵弗人的這場交鋒,從頭到尾,乞伏國仁完全落於下風,幾乎被劉衛辰算計得死死的。
於乞伏國仁而言,這場慘敗,也讓他徹底墜落泥塵,比之當年苑川大敗,結局還要慘澹。
至少當年洛川兵敗之後,他還保存下一部分軍力,還有相當一部分乞伏部眾、隴西鮮卑支持他與秦國對抗,哪怕在秦軍後面持續打擊下,不得不北走河套,也有那麼多部民追隨。
但這一回,除了三十餘騎親兵,他不剩任何資本了,他丟失了所有,部眾、軍隊、戰馬、牲畜,就連最親信的謀臣摯友乞伏博平都走失了。
乃至於,那三十餘騎親兵,都變得不可信,因為他的家人、牲畜,也沒於鐵弗人之手。
在乞伏鮮卑這樣的部族之間,是沒有絕對忠誠可言的,窳渾澤大營被破,也讓這些親兵,喪失了對乞伏國仁最重要的忠誠基礎。
因此,在逃出生天后,那三十餘騎親兵,陸陸續續棄乞伏國仁而去。這已經算他們有底線了,至少沒有把乞伏國仁綁了,送給鐵弗人請賞。
而最終,只有七名騎士,還願意追隨乞伏國仁,其中四名是奴騎,剩下三人,只是無處可去,也沒有其他想法罷了。 何去何從,成為了乞伏國仁必須做的一個抉擇,按照過往經驗,他要召集逸散舊部,以期捲土重來。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他連個可靠的立足點都找不到,更遑論找尋、聯絡之事。
而即便聯繫上了,以他此時境遇,又還有多少人還願意追隨他。畢竟,他乞伏國仁不是「魅魔」,還無法讓那麼多鮮卑部民死心塌地地追隨。
關鍵在於,從苑川到窳渾澤,乞伏國仁一手將一個擁眾數十萬的部落聯盟,帶到淪亡的境地。
甭管這個過程中,有多少無奈、無法的地方,乞伏國仁又做出了多少努力,他都首當其責。
最終,乞伏國仁選擇帶著僅剩的幾名親隨,一路北上,前往陰山南麓深處,投奔當地的一些雜胡,不為什麼野心志向、未來大計,只求一個暫時的棲身之所。
然後乞伏國仁就發現,當喪失了歷代乞伏鮮卑先祖留下的基業,白手起家,從頭創業,是何其艱難。
說到底,乞伏國仁能以一個青年梟雄姿態,逞一時之威,仰仗的還是先祖遺澤,在這點上,他比其父乞伏司繁強不到哪裡去。
而一個志氣高昂、野心勃勃的「創二代」,才德不足,不逢其時,對祖宗基業的破壞力,遠強於乞伏司繁式的奢侈享受......
在陰山南麓,乞伏國仁開啟了長達數年的流亡生涯,那些雜胡部落,也不是那麼好依附的,幾經生死,甚至有段時間,還要隱姓埋名,以免被出賣。
輾轉多年,終一事無成,別說召集舊部,捲土重來,連還有多少舊部記得他,都是個問題,而乞伏國仁也幾乎被人淡忘了。
對乞伏國仁這樣的人來說,遺忘大抵是最殘酷的處刑了,後實在難堪那種虛度光陰的庸碌生活,乞伏國仁下了大決心,暗中潛回隴西(秦國所置苑川郡)。 到了,還得回歸出身之地,只是那個時候的隴西地區,形勢變化之大,遠超其想像,也並沒有出現他期待的「機會」。
秦國對隴西地區的同化,已到相當深的程度,雖然談不上人人擁秦,但秦制已在那片川原間鋪開,那些隴西部族的頭頭腦腦們,都被官府收編,在秦國的規矩下生存。
乞伏國仁妄圖通過先祖留下的影響力,重謀復起,但顯然打錯了算盤,並且很快便被原乞伏聯盟中斯引部的一名頭領舉報,捉了遞交苑川官府,立功受賞,換取待遇。
而乞伏國仁,畢竟是曾經的乞伏聯盟首領,風雲人物,對苑川郡府來說,捕得此人,也算一樁功勞,迅速上報長安。
最後的最後,乞伏國仁被押赴長安,接受處置......
那是乞伏國仁第一次見到長安,而秦國帝都之壯麗,讓乞伏國仁震撼不已,道聽途說的,哪如親眼目睹,來得真切,感受更深?
甚至於,乞伏國仁生出了一種自豪的感覺,原來他對抗的,是這樣一個強盛的帝國,都不需多解釋什麼,秦都長安的雄壯足夠解釋一切。
乞伏國仁以為,自己會受到嚴重的審判,但顯然是他想多了,對如今的秦帝國來說,他已然微不足道。
只不過,苑川郡那邊上報、解送,抵京之後,朝廷有司,也只是照章辦事罷了。
審判是有的,就在長安的刑部大堂上,乞伏國仁以「潛蓄異志、挑動叛亂」之罪,被當堂判死,收監待斬。
後在當年秋,與幾名為禍弘農的盜賊,被一同押赴刑場,斬首棄市。那個時候的乞伏國仁,在秦國的當權者眼中,也就與一些圖財害命的草寇、流賊相類了。
乞伏國仁死得,實在平淡,圍觀的長安士民,大抵也難想像,這名罪犯還有過那麼一段「輝煌」的歷史,曾經是大秦的強敵。 這種「默默無聞」的死法,也不如其父乞伏司繁,至少乞伏司繁之死,還引發秦廷內部一場大議,直接促使宗室力量的整頓,河西大局的變動......
死的時候,乞伏國仁尚不滿三十歲,棄市之後,屍首也無人收容,還是有人將消息上報給秦宮中的祈妃。
雖然祈妃早有言,他與乞伏司繁父子並無多少情誼,但畢竟有那麼一層姑侄關係在,最終還是祈妃命人,將其屍身收容,安葬於長安郊外,立了座無字碑。
至於此舉,會不會引發非議,抑或苟皇帝的猜忌,首先祈妃不在乎,其次這個時候的乞伏國仁不至於,真沒什麼影響力可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