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業微微一笑,打斷了徐父的話,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誠懇:「徐老伯,時代不同了。」
「新社會講究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慧珍姑娘我看手腳麻利,心思也靈巧,窩在這小酒坊里,可惜了。」
他目光轉向徐慧珍,帶著一絲鼓勵,「四九城機會多!如果徐老伯信得過我,等你們家安頓好了,酒廠的事情定了,可以讓慧珍姑娘到城裡來找我。」
「別的不敢說,給她在城裡安排一份體面的工作,還是能做到的。」
「到時候,你們家慧珍姑娘在城裡站穩腳跟,眼界開闊了,也能找個城裡有工作、有前途的好女婿,不比在鄉下強?」
「什麼?!」徐父猛地瞪大了眼睛!聲音因為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而陡然拔高!
「王…王主任!您…您說的是真的?!真能給俺家慧珍…在城裡安排工作?!」
他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幾步衝到王業面前,粗糙的大手緊緊抓住王業的胳膊,仿佛生怕他跑了,「您…您可別哄,我老頭子開心!」
徐慧珍也徹底懵了!心臟如同被重錘擂動,怦怦直跳!去城裡工作?離開這個她從小長大的酒坊?一份體面的工作?甚至…找個城裡的女婿?
這突如其來的、如同天上掉餡餅般的許諾,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王業。
那雙清亮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這個陌生男人的身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絲對未來模糊的憧憬。
王業感受到徐父手上傳來的力道,看著老人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狂喜和期盼,神色鄭重地點點頭:
「徐老伯,我王業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只要您家願意,慧珍姑娘肯努力,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看向依舊有些發懵的徐慧珍,語氣溫和卻帶著力量,「慧珍姑娘,你覺得呢?想不想去城裡看看?」
「我…」徐慧珍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她下意識地看向父親,又看向院子裡熟悉的酒甑和陶缸,最後目光落回王業那沉穩而深邃的眼眸上。
那裡面沒有戲謔,沒有施捨,只有一種平靜的、仿佛在陳述事實的篤定。
一股從未有過的、對廣闊天地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王業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想!」
「好!」徐父激動得老淚縱橫,用力拍著王業的胳膊,「王主任!大恩不言謝!」
「您就是,我們老徐家的大恩人!以後有用得著我老徐的地方,刀山火海,絕不皺眉頭!」
他轉身對著還在發愣的兩個兒子吼道:「還愣著幹啥!趕緊裝車!把最好的酒給王主任裝上!用新打的酒簍子!」
吉普車的後備箱和后座,被五個裝滿清冽酒液、散發著濃郁酒香的新酒簍塞得滿滿當當。
徐家父子三人合力才裝好車。徐父拉著王業的手,千恩萬謝,反覆叮囑女兒:
「慧珍!記住王主任的話!記住賀家酒館!到時候一定去!聽見沒?」
徐慧珍站在父親身邊,用力點頭,目光再次與王業相遇。
這一次,她眼中的迷茫褪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的承諾和對未來的堅定:「王主任,我記住了。謝謝您!」
王業點點頭,沒再多言,發動了吉普車。引擎轟鳴,捲起煙塵。
他透過倒車鏡,看到徐慧珍那纖細卻挺直的身影站在棗樹下,晚風拂動她的衣襟,目光一直追隨著遠去的吉普車,直到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車行駛在回城的土路上,夕陽的餘暉將大地染成一片金紅。
車廂里瀰漫著濃郁的二鍋頭香氣,辛辣、凜冽,卻又帶著一種獨特的、屬於土地的醇厚。王業握著方向盤,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徐慧珍…這顆在牛欄山酒香中孕育的明珠。
在原劇的軌跡中,本應經歷賀永強的背叛、獨自拉扯孩子的艱辛、在公私合營浪潮中艱難掙扎,最終才憑藉自己的堅韌和智慧,在商海中打拼出一片天地。
而此刻,因為他的出現,她的命運軌跡已然發生了微妙的偏轉。
一份城裡的工作?一個全新的起點?
這不僅僅是給徐父的承諾,更是王業布下的一顆閒棋冷子。
賀家酒坊,這個被王業安排在前門大柵欄的據點。
現在也需要一個可靠、精明、有潛力的掌柜。而徐慧珍,這個骨子裡流淌著商業天賦的女人,正是絕佳的人選!
將她從牛欄山的鄉土中帶出,置於四九城更廣闊的舞台,加以引導和培養…未來,或許會成為他商業版圖中不可或缺的一員干將!
識海深處,那根屬於徐慧珍的命線,原本帶著些,許鄉土氣息的微光。
此刻正悄然發生著變化,一絲代表著機遇和改變的、淡金色的絲線,正緩緩纏繞其上,預示著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即將開啟。
吉普車駛入,暮色漸濃的四九城。滿月酒的物資拼圖,又補齊了關鍵的一塊。
而一張關於未來商業布局的無形之網,也在這濃郁的酒香中,悄然鋪開了一角。
王業的目光,路過燈火初上的前門大街方向。那裡,賀家酒坊的招牌,在暮色中靜靜矗立,等待著它新的「掌柜」和屬於它的風雲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