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島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窗外白沙湖的水波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
王業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身上只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袍,頭髮還帶著幾分濕意。
房間裡點著淡淡的沉香,是牧春花知道他今晚回來特意準備的。
牧春花坐在梳妝檯前,正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她那頭烏黑的長髮。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真絲睡裙,襯得她的身段愈發窈窕。
三年時光過去,當初那個在北國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少女,如今已經出落成了一個溫婉動人的女人。
王業走到她身後,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低頭在她發間嗅了嗅,帶著笑意說:「春花,我這次出去一個多星期,可想你了。」
牧春花的手微微一頓,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轉過身來依偎進他懷裡。
她放下梳子,站起身來,拉著王業的手就往門口走。
「春花,你這是做什麼?」王業有些摸不著頭腦。
牧春花把他推到門口,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退後一步,臉上帶著溫柔又神秘的笑容:
「業哥,今晚你可不能陪我。有人等你的時間,比我更長呢。」
王業一愣,還沒反應過來,牧春花已經伸手拉開了隔壁房間的門,輕輕將他推了進去,然後從外面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的燈光很柔和,是那種暖黃色的壁燈,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溫馨而朦朧的光暈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讓人的心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王業站穩身子,抬眼看去。
房間正中央的大床上,端坐著兩個穿著大紅色傳統嫁衣的女子。
嫁衣是中式龍鳳褂的樣式,大紅綢緞上繡著金線鳳凰,領口和袖口都鑲著精緻的滾邊。
兩人的頭上都蓋著紅色的蓋頭,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透露出她們內心的緊張與期待。
王業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便了解了她們是誰——即便蓋著蓋頭,即便燈光昏黃,他也一眼就認出了她們的身形。
左邊那個身形嬌小一些,坐姿中帶著幾分拘謹和緊張,手指緊緊攥著嫁衣的下擺,那是小東西。
右邊那個身量稍高,肩背挺得筆直,透著一股倔強的勁兒,即便在這種時刻也不肯彎下腰來,那是田棗。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冬天,在四九城的胡同里第一次見到小東西的場景。
那時候她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穿著破舊的棉襖,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絕望。
她是被親戚賣到御香園的丫鬟,因為想要逃跑被管事的打得遍體鱗傷,逃出來的時候差點凍死在街頭。
是王業救了她,給了她一口熱飯吃,把她從那座冰冷的城市帶到了南華這片溫暖的土地上。
而田棗,那個瘋丫頭一樣的女孩,領著一幫孤兒在四九城的街頭討生活,潑辣得像個男孩子,連那些地痞流氓都怕她三分。
可王業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正蹲在牆角偷偷啃一塊硬邦邦的窩頭,把那塊窩頭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一半藏在懷裡準備帶回去給更小的孩子吃。
那時候她的眼神倔強又兇狠,像一隻護食的小狼崽子,可王業在她眼底深處看到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脆弱和渴望。
三年前,王業把她們帶到了南華。那時候她們什麼都不懂,連字都不認識幾個。
王業安排她們進了城裡的成人學校,讓她們讀書識字,學習各種知識。
小東西選了護理專業,她說不喜歡看到別人受苦,想學著怎麼照顧人。
田棗選了體育教育,她說要把孤兒院那些小崽子的身體都練得棒棒的,將來誰都別想欺負他們。
三年來,她們從青澀的少女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每一個周末,她們都會回到湖心島,和牧春花一起等王業回來。
她們從來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把王業喜歡的菜做好,把他房間的被褥曬得暖烘烘的,在他累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
偶爾王業帶著她們去城裡的商場逛街,她們總是小心翼翼地挑最便宜的東西,王業給她們買貴一些的禮物她們都會臉紅半天。
王業不是不知道她們的心意。只是她們太小了,他願意等,等她們長大,等她們真正想清楚自己的選擇。
而現在,她們穿著大紅嫁衣,坐在他的面前。
王業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上前去。
他在床邊站定,看著面前兩個穿著嫁衣的女孩,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很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美好的夢境:「是春花幫你們準備的?」
左邊那個蓋頭微微動了一下,裡面傳來小東西細若蚊吶的聲音:
「是……是春花姐幫我們準備的嫁衣……」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春花姐說,說我們長大了,該……該……」
右邊的田棗倒是乾脆,一把掀了自己的蓋頭,露出一張因為緊張和羞澀而泛著紅暈的臉。
她的五官比三年前長開了許多,眉宇間那股英氣還在,但多了幾分少女的嬌憨。
她看著王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可耳根的紅暈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緊張:「業哥,你還記不記得你自己說過的話?」
王業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我說過什麼?」
田棗的臉更紅了,像是抹了一層胭脂。她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了幾分,卻還是倔強地不肯移開目光:
「你當初說過的,等我們到了十八歲,如果我們還、還願意的話,你就不會辜負我們。」
「我現在十八了,小東西也十八了,我們今天就是來讓你兌現承諾的!」
王業的目光轉向另一個蓋頭,小東西還沒有掀蓋頭,但她攥著嫁衣下擺的手指已經用力到指節發白了。
王業輕聲說道:「小東西,把蓋頭掀起來,讓我看看你。」
小東西猶豫了一下,纖細的手指慢慢抬起來,捏住了蓋頭的邊緣,緩緩地往上掀。
紅色的蓋頭下,露出一張精緻得像是瓷娃娃一樣的面孔。
小東西本來就生得好看,三年前就看得出來是個美人胚子,如今長開了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一雙杏眼又大又圓,睫毛又長又密,此刻正微微垂著不敢看人,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塗了一點淡淡的口脂,是那種最淺的桃花色,襯得她的皮膚愈發白皙透亮。
她的臉幾乎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子根,連耳朵都變成了粉色。
她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可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隨時都會掉下淚來。
但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憋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