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首周大爆與北美點映
大年初二鬼街的飯局過後，大年初三的清晨，北京城的天空飄起了零星的雪花。
這雪下得不大，落地就化成了泥漿，但影視圈裡颳起的這場風暴，卻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刺骨。
有關中影集團「二把手」韓董在酒桌上雷霆震怒、決定暫停NJ市電影公司引入分帳大片配額的消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不到十二個小時的時間裡，傳遍了全國各大院線經理和製片方老闆的耳朵里。
沒有任何蓋著大紅公章的明文下達。
但在中國的體制內，有時候「沒有文件」比「有文件」更可怕。
因為這意味著這件事沒有迴旋的餘地，是高層意志的直接體現。
有傳言說，韓董在大年初三上午的中影例行高層碰頭會上，直接把話挑明了。
「就從《精靈鼠小弟》開始！」
韓三評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聲音冷硬如鐵：「已經發往南京的拷貝，今天天黑之前，必須給我原封不動地收回來！」
「少一寸膠片，負責押運的發行員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誰求情都沒用，讓他們先把《青鳳》的爛帳給我吐乾淨了再說！」
這道堪稱「封殺令」的口頭通知一出，整個業內瞬間炸了鍋。
飽受地方院線偷漏瞞報欺壓的民營製片公司們，簡直像是過年聽到了鞭炮，紛紛在私底下的電話里拍手叫好。
反應最快的，是剛剛在《沒完沒了》上吃過暗虧的華誼兄弟。王忠軍是個極具政治嗅覺的商人。
大年初三的下午，一篇由華誼兄弟授意、署名某知名影評人的文章，就火速登上了《
北京晚報》的娛樂版頭條。
標題起得震天響：
《整治院線沉疴，是中國民營影視崛起的第一步！》
文章里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地提南京，也沒有提中影的懲罰措施。
但字裡行間全是在痛批地方院線「中飽私囊」、「竭澤而漁」的惡劣行徑，並且高調呼籲主管部門「重拳出擊，規範市場」。
王氏兄弟這波操作，不僅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更是在韓董面前結結實實地表了一次忠心。
製片方歡天喜地，全國各地的院線經理們卻是一片風聲鶴唳。
沒人知道挨了板子的NJ市發行公司此刻是個什麼心情。
但所有人都在算一筆帳：
一部好萊塢分帳大片，往往能撐起一家影院半個月的流水。
如果真的被中影切斷了片源，那在這個春節檔，影院的職工就只能去喝西北風。
更何況，這只是個開始，誰知道中影的刀子下一步會落在誰的脖子上？
大年初四的清晨。
地質禮堂二樓的臨時指揮部里，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咖啡和香菸混合的味道。
顧啟新拿著剛剛從傳真機里吐出來的全國票房匯總單，快步走到佟碩面前，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佟導，您看看這個。」
顧啟新將傳真紙鋪在桌面上，手指點在「深圳」那一欄上，聲音里透著股子壓抑不住的笑意：「這幫孫子，是真的怕了。」
佟碩端起茶杯，低頭掃了一眼。
初一那天，深圳報上來的首日票房，只有可憐的150萬，在一眾南方票倉中顯得極其刺眼。
但今天，初三的單日票房統計一出來，深圳的數據竟然像坐了火箭一樣，猛地竄上了一大截！
報收：240萬！
這還僅僅是單日的票房！
要知道，按照電影市場的規律，大年初一通常是票房最高的一天，隨後會逐漸回落。
深圳這反常的數據曲線，簡直是在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
我們之前偷了，現在我們全吐出來了，不僅吐出來了，還主動多報了一點以表誠意！
中影的程經理湊過來看了一眼，直接樂出了聲：「好傢夥，這雞還沒死透呢，猴就已經嚇得尿褲子了。」
「不僅是深圳。」
顧啟新翻到第二頁：「武漢、重慶、西安————」
「這幾個第三梯隊的重鎮，今天報上來的數據，環比初一，全都逆勢上漲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南京那邊呢？」
佟碩吐出一口青煙，語氣平靜。
「南京那邊的數據還沒過來。」
程經理冷笑了一聲：「估計他們現在的財務室里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正愁著怎麼把之前做平的帳重新拆開，給咱們「偷一賠十」呢。」
佟碩將傳真紙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整個圈內都在議論，就憑中影這個整頓力度，《青鳳》的首周票房，怕不是會驚呆所有人的眼球。
佟碩心裡門兒清，這部片子在內地的基本盤，已經穩如泰山。
現在，他更關心的是大洋彼岸的另一片戰場。
洛杉磯，哥倫比亞北美宣發部。
與內地市場那種靠行政手腕一錘定音的霸道不同，北美電影市場是一個完完全全的、
殘酷的資本絞肉機。
相比於《青鳳》在內地市場那種「大片降臨、萬馬齊暗」的無敵之姿。
哥倫比亞影業為《青鳳》北美版批下的那區區400萬美金宣發費用，放在好萊塢的宣發汪洋里，簡直連個水花都砸不起來。
陳國輝坐在會議室里，看著手裡的檔期排片表，眉頭緊鎖。
所幸的是，哥倫比亞在今年二月份的同期，並沒有其他自家主控的A級項目需要運作o
所以，儘管總部那邊對這部中國奇幻片捨不得掏大錢，但宣發團隊在幹活上還是很用心的，算是把這400萬花在了刀刃上。
在他們的前期競調中，整個北美情人節檔期（2月11日—2月18日），競爭對手的壓力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兩極分化。
好消息是，今年沒有《鐵達尼號》那種能把整個北美大盤吸乾的史詩級巨無霸。
整個兒檔期內，打頭陣的，是帝門影業的R級恐怖片《驚聲尖叫3》。
這部片子2月4日就已經開畫，開畫規模高達3500個影廳，是典型的商業爆米花大片配置，主打青少年和恐怖片愛好者。
其次是二十世紀福克斯出品、由剛剛憑藉《鐵達尼號》紅遍全球的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主演的《海灘》。
這是一部動作冒險類電影，預計2月11日開畫，占據2500個影廳。
「《驚聲尖叫3》和《海灘》，雖然排片量大，但它們的受眾群體偏向成人和尋求刺激的年輕群體。」
「跟我們《青鳳》主打的PG級奇幻愛情，受眾重合度並不高。」
宣發總監大衛指著白板上的數據分析道。
「這兩部片子，對我們的直接影響有限。」
陳國輝點了點頭，但他緊接著將手指點在了白板上的另一個名字上。
「最讓我們頭疼的，是派拉蒙的這部喜劇《下雪天》，還有迪士尼的動畫片《跳跳虎歷險記》。」
陳國輝的語氣顯得有些沉重：「兩部同樣都是合家歡類型，同樣定級為PG級，它們與《青鳳》的目標客群有著極大
幅度的重疊。」
「而且，派拉蒙給《下雪天》爭取到了2600個影廳的開畫規模，這在排片上對我們是壓倒性的優勢。」
「《跳跳虎歷險記》的開畫數量比《下雪天》還高了一百個大銀幕」
除了這些新片，北美市場上還有兩頭「長尾怪獸」在盤踞著。
一部是去年12月上映、口碑極佳的《綠色奇蹟》，目前依然堅挺地占用著2800個影廳。
另一部，則是讓所有合家歡電影都感到膽寒的《玩具總動員2》。
這部去年11月上映的皮克斯神作，憑藉著恐怖的長線走勢，至今依然霸占著3200個影廳的資源。
整體來說，2000年的北美情人節市場，對《青鳳》這樣一部外語片來說，雖然沒有絕對的死局，但也絕對算不上友好。
面對這種局面，哥倫比亞的宣發團隊在試圖衝擊紐約兒童影展失敗之後，果斷改變了策略。
「放棄拿獎造勢的文藝路線，我們拼不起公關費。」
大衛在會議上拍板：「把那400萬美金，全部砸向主流商業媒體和精準的社區投放！」
不算豐厚的美刀砸下去，效果還是立竿見影的。
《洛杉磯時報》、《紐約時報》的娛樂版面上，每天都能看到十幾條關於《青鳳》的簡短影評。
雖然篇幅不大，但也算勉強撐起了一點點門面。
其次，哥倫比亞剪輯了一支兩分三十秒的超燃劇場版預告，以及一支15秒的精簡版電視GG。
這兩支預告片，被精準地投放到了《玩具總動員2》與《精靈鼠小弟》這兩部合家歡電影的貼片GG中。
同時，在北美最大的幾家兒童電視網：
尼克國際兒童頻道、卡通頻道以及迪士尼頻道上。
那隻裹著金色暖光、毛髮纖毫畢現的九尾白狐，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孩子們的視線里。
而在洛杉磯、紐約、舊金山等目標城市的拉美裔和亞裔聚居區。
當地的華人超市、社區公交站、甚至公共圖書館的外牆上，也紛紛立起了周潯那張充滿東方神秘色彩的巨幅海報。
海報上，周潯化身白狐的悽美瞬間被定格，配上那句「愛與魔法的東方童話」的宣傳語，著實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2月6號，北美時間傍晚。
為了測試市場反應，哥倫比亞安排了《青鳳》的首輪點映。
點映規模極小，僅在紐約、洛杉磯、芝加哥、舊金山、邁阿密這五個城市，各安排了2場，總共10場。
受邀參加點映的，除了少部分幸運的影迷，主要還是哥倫比亞花錢請來的家庭影評人、兒童媒體記者，以及當地的亞裔與拉美裔社群領袖。
洛杉磯的一家獨立影院裡。
當電影結束，燈光亮起時，陳國輝站在影廳出口，仔細觀察著觀眾們的表情。
結果，讓他感到了一絲深深的焦慮。
口碑，出現了極其嚴重的兩極分化。
那些受邀而來的家庭影評人，在走出影院時，毫不掩飾臉上的困惑和失望。
「這簡直是一部披著合家歡外皮的糟糕愛情爛片。」
一位在某知名家庭雜誌寫專欄的白人女性，在接受簡短採訪時皺著眉頭抱怨：「特效確實很驚人，那隻狐狸做得很逼真。」
「但劇情？老天，太晦澀難懂了！」
「我不明白，那個男孩和那隻狐狸既然相愛，為什麼不能直接在一起？」
「那些穿著奇怪道袍的人為什麼要阻止他們？」
「這涉及到什麼宗教禁忌嗎？」
「這對於孩子們來說太複雜了，也缺乏邏輯支撐。」
拉美裔的社群領袖們給出的反饋也大同小異。
「畫面很美，特效很棒，但文化隔閡太深了。」
一位拉美裔社區的負責人聳了聳肩：「我們不理解他們為什麼要為了所謂的「宗門規矩」而放棄愛情。」
「在我們的文化里，愛是自由的，是值得為之對抗一切的。」
「這種隱忍和犧牲，我們很難產生共鳴。」
對於西方成年觀眾來說，東方文化里那種「人妖殊途」、「天道倫常」的宿命感，簡直就像是在看天書。
他們習慣了羅密歐與朱麗葉式的反抗，無法理解這種帶著枷鎖的東方情感。
所幸，在一片唱衰的成人影評中，《青鳳》在兒童媒體那邊，守住了最後一塊陣地。
「這是一部非常感人的「動畫片」！」
《兒童導報》的記者在影評中寫道：「那隻神奇的白色狐狸絕對是今年銀幕上最可愛的生物！」
「它在月光下奔跑的樣子美極了。」
「雖然很多孩子看不懂大人們的爭吵，但當白狐為了保護男孩而受傷時，影廳里很多七八歲的小女孩都哭了。」
「作為一部視覺奇幻電影，它成功地抓住了孩子們的眼球。」
看著匯總上來的點映報告，陳國輝的冷汗都下來了。
這種口碑如果直接發酵到公映，那《青鳳》在北美市場絕對會遭遇滑鐵盧！
「不能讓那些成年影評人的聲音占據主流！」
陳國輝當機立斷，在哥倫比亞的緊急宣發會議上拍了桌子：「動用公關費用！馬上聯繫爛番茄和IMDb的運營方！」
在1999年末，爛番茄網站剛剛成立不久，雖然還沒有後世那種決定一部電影生死的絕對權威，但在北美資深影迷圈子裡，已經具備了相當的影響力。
最終，在陳國輝的堅持和哥倫比亞公關團隊的操作下。
一大筆公關費用砸了下去。
爛番茄上那些給差評的成年影評文章被刻意壓低了權重，而那些讚美特效和兒童向評價的文章被推到了首頁。
硬生生地，《青鳳》在爛番茄的新鮮度被拉到了76%！
這是一個剛好卡在「合家歡優秀線」上的安全分數。
同時，在IMDb的開畫前評分上，也被水軍刷到了7.1分，看起來像是一部值得一看的商業佳作。
北京時間，2月8日凌晨兩點。
佟碩正躺在四合院的臥室里，高圓圓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佟碩猛地睜開眼，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披上衣服走到了外間的書房。
「陳總，這麼晚打電話，北美那邊出狀況了？」
佟碩點了一根煙，壓低了聲音。
電話那頭，陳國輝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佟導，點映的口碑不太理想。」
陳國輝沒有隱瞞，把北美試映的文化隔閡、影評人的差評，以及哥倫比亞花錢買爛番茄新鮮度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我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才說服總部維持住了現有的宣發費用和1000個影廳的開畫規模。」
陳國輝嘆了口氣：「但是，總部也做出了一個決定。」
「為了減少在情人節前兩天的宣發費用燃燒速度，他們決定將《青鳳》的開畫日期，從原定的2月14日，提前到2月11日！」
佟碩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2月11日？」
「那不是跟派拉蒙的《下雪天》、迪士尼的《跳跳虎》迎頭撞上了嗎？」
這兩個可都是占據了2600個影廳的本土合家歡巨頭！
在這個時候提前上映，等於是放棄了情人節當天的精準營銷，直接去跟兩頭本土的巨獸在最殘酷的周末檔期里拼刺刀！
「我知道這很冒險。」
陳國輝的聲音里透著無奈：「但總部的邏輯是，既然口碑存在風險，不如趁著前期的GG熱度還在，直接在周末開畫撈一筆首周末票房。」
「如果拖到14號，萬一這幾天的負面口碑在小圈子裡傳開了，可能連首日票房都保不住。」
掛斷電話，佟碩在書房裡站了很久。
窗外的北京城一片死寂。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文化壁壘，終究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
即便是他費盡心機搞出了「北美特供版」，好萊塢的觀眾依然對東方的神話體系感到陌生和排斥。
這就好比讓一個吃慣了漢堡披薩的老外，突然去品嘗一碗地道的北京豆汁兒，你包裝得再精美，他也只會覺得難以下咽。
「看來，海外市場這塊骨頭，比想像的還要硬。」
佟碩在黑暗中喃喃自語。
時間轉眼來到了2月12號、正月初八。
年假結束。
通縣的星海、星辰大院裡，除了少部分還在輪休的員工，絕大部分人已經到崗，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
而星海的那支「看票鐵軍」，更是連一天假都沒歇，直接被安排在了盯票房的第一線。
佟碩依然坐鎮地質禮堂的臨時指揮部。
早上十一點。
會議室里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
顧啟新帶著星海的文員，在中影發行人員的配合下，正在核算《青鳳》內地首周的最終票房匯總數據。
計算器按鍵的聲音「劈里啪啦」地響個不停。
佟碩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咖啡，表面上看似平靜，但眼神卻死死盯著顧啟新面前的那塊黑板。
「佟導！」
顧啟新猛地站起身，手裡拿著最後一張統計表，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徹底破了音。
「出來了！」
「《青鳳》內地首周票房總計————」
顧啟新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數字：「7400萬！！！」
7400萬！
這個數字一出來，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中影的程經理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這是一個絕對恐怖、甚至可以說是讓人感到戰慄的數字！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這僅僅是首周七天的數據啊！
它甚至已經超過了絕大部分好萊塢分帳大片在內地的總票房！
連圈內最樂觀的媒體，在春節前做預測時，也不曾敢把國產電影的首周票房估到這個天價！
佟碩站起身，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沒有狂喜，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個數字，電影質量和特效震撼固然占了一半的功勞。
但剩下的一半，是吃到了上面和中影集團鐵腕整頓院線、嚴打偷漏瞞報的政策紅利！
他的《青鳳》，絕對是內地院線全面改制、票房統計走上正軌之前，數據最真實、水分最少的一部奇蹟之作！
佟碩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遠在洛杉磯的陳國輝的號碼。
此時的洛杉磯，正是晚上七點。
《青鳳》在北美的首日公映，剛剛落下帷幕，陳國輝正焦頭爛額地坐在辦公室里等數據。
「喂，陳總。」
佟碩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內地首周的數據出來了。」
「7400萬人民幣，折合近900萬美金。」
電話那頭的陳國輝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把這個數據，立刻遞給哥倫比亞的高層！」
佟碩的語氣中透著股子孤注一擲：「它已經被驗證成功了！」
「我們需要信心，不管《青鳳》在北美的首映票房如何。」
「請給它一點時間，不要輕易地縮減它的排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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