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齷齪
逼仄的臥室內燈光昏暗,瑞恩由佩吉特陪伴著坐在床上,他手指捏住自己的衣角摩挲片刻,終於抬起頭來,對著半蹲在他面前的梅根以及靠在牆邊的傑森開口道:「那時候我剛過完10歲生日,我的媽媽送我去參加了教會組織的夏令營,而活動的負責人是一位叫奧斯汀·懷特的神父。」
一聽這個名字,傑森和梅根就想起他正是那名單上6名神父之一,趕緊繼續聚精會神起來。
「最開始幾天,都還很正常,我也和其他的孩子們玩得很開心,而且懷特神父也會陪著我們閒聊玩耍,一切都很正常。」
「後來,當懷特神父知道我是窮人家的孩子,母親忙於工作疏於對我關注後,便對我表現出格外的同情,還把收聖歌、整理祭台的活都派給我,稱我是被神欽點」的人,會得到神的額外關注。」
「那時候我有些詫異卻也十分開心,要知道分配給我的活以往都是最優秀最虔誠的孩子才能做的,而如今居然落到了我頭上,我甚至看到了其他孩子們眼神中的嫉妒。」
說到這裡,瑞恩慘然一笑,仿佛在嘲笑自己的天真,又接著說道:「誰知道,這只是噩夢的開始————到後來一切就不一樣了,懷特神父開始經常單獨叫我去他的住所幫忙打掃衛生,開始給我講一些顏色笑話,甚至用手撫摸我的臉頰,離我的距離越來越近,有時候我甚至感覺他的臉都快貼了上來。」
「我雖然覺得噁心,但那時候我才10歲,離家又遠,又能做什麼呢?只期待夏令營結束的日子過得快些,然而————」
「可一天下午,懷特神父以單獨給我講聖經的名義將我叫去,卻,卻————」
瑞恩欲言又止,閉上眼睛,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佩吉特趕緊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將臉瞥向一邊,面色痛苦。
「沒關係,你不想說可以不說。」梅根趕緊上前輕言說道,並輕輕地撫摸了一下瑞恩的腦袋,安撫著他的情緒。
冷靜了好一會兒,瑞恩終於又睜開眼睛,低聲說道:「那是他第一次傷害我,接著就是第二次,第三次————他還告訴我,不能給任何人說起這件事情,這是神對我的考驗,若做不到,我將被神所拋棄。」
「我那個時候害怕極了,但被他一番威脅後也不敢跟任何人提及,甚至連上廁所都要等沒有人的時候再去,生怕別人看出了異樣,而等到夜深人靜後,我才敢一個人去清洗褲子上的污漬。」
「終於,我熬到了夏令營結束,但噩夢卻遠沒有結束。回到家裡不久後,一天,我媽媽很興奮地告訴我,由於我在夏令營上的出色表現,我被懷特神父選為了祭壇男孩,每周日的彌撒時間都可以去教堂幫忙,她為我感到驕傲。」
「而我每一次到教堂,懷特神父都會將我帶到他的住所,那裡不僅有他,還有其他神父,每一次都是這樣————」
「後來我再也受不住了,在一天晚上吞食了大量的安眠藥,儘管自殺是重罪上不了天堂,但我已經在地獄中了不是嗎?」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醫院的搶救室里了,我媽媽哭著趴在我身上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時候我才第一次坦白了整個事情————」
聽著兒子講述到這裡,佩吉特終於克制不住情緒,掩面痛哭起來,作為一名虔誠的教徒,卻是她親手將兒子推向了深淵,這讓她此刻也是絕望之極,嘴裡不停地喃喃道:「對不起瑞恩,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瑞恩卻沒再說話,只是將頭靠在佩吉特的肩膀上,輕輕地抱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佩吉特才哽咽著對著傑森二人說道:「我得知這件事情後立刻就報了警,可他們並不願意逮捕神父,他們說那裡可是教會,教堂里坐著的都是些好人,給這座城市做出了很多貢獻,而且我也沒有充足的證據讓他們行動。」
「再後來,莫妮卡找到了我,讓我一度看到了希望,可寄來的急救帳單上數字又再次擊碎了這點可憐的希望,讓我不得不接受那筆令人羞愧的賠償金————」
聽完整個故事,傑森心中也是默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莫妮卡也是如此。
他從牆邊起身,走到瑞恩身邊,儘量保持微笑:「你真的很了不起,瑞恩,那案發後懷特神父還騷擾過你了嗎?」
「那以後,他便再也沒有露過面,直到我們和教會達成和解後,有一天他突然怒氣沖沖地來到我家,告訴我因為我的污衊,他被要求提前退休了,呵斥我是褻瀆神靈之人。然後又給了我一個地址————」
瑞恩跑到床頭櫃旁,翻找出一個小鐵盒,從中翻找出一張手寫的便簽,遞給傑森,「他說除非讓我到這裡去找他,讓他幫我洗滌掉身上的罪惡以及獲得他的原諒,才能重新回到神的懷抱。」
傑森接過後一看:東麥迪遜大街222號1301。
他默默地將地址記在心中,又問道:「你去過沒有?」
瑞恩搖了搖頭,平靜地說道:「不,死過一次後,我覺得是時候從噩夢中擺脫出來了,是時候學會拒絕了,雖然偶爾還是會做噩夢,但我想會好起來的。」
將紙條還給瑞恩後,傑森沒再問話,而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瑞恩,輕聲說道:「打擾了。」
瑞恩仿佛從傑森眼裡讀出了什麼,問道:「你會去找他嗎?會將他繩之以法嗎?」
傑森只是含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卻沒人看到他眼底里儘是冰冷。
晚上9點過,東麥迪遜大街222號。
這裡則是一所高檔公寓樓,樓下綠樹成蔭,燈火輝煌,與佩吉特那治安糟糕的破舊小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仿佛根本就不在一個城市。
而1301室內,更是一片祥和。
懷特神父正穿著睡袍,悠閒地坐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欣賞著窗外的美麗夜景,順手拿起身前小圓几上的酒杯,輕輕搖晃了幾下,讓暗紅色的紅酒在杯壁間來回晃蕩,這才輕輕抿上了一口。
而他身後的木床正發出吱呀吱呀的搖晃聲。
少頃,伴隨著床墊回彈的吱呀聲,一陣腳步聲傳來,接著一個肥碩的肚腩出現在他面前。
而肚腩的主人則是一個年過五旬的地中海胖子,雖然滿臉是汗,卻掛著滿足的微笑,他也用長滿毛的粗壯手臂拿起桌上的紅酒瓶,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上一杯,一口灌下,這才發出一聲滿意的輕哼。
「你先回去吧,錢在床頭柜上。」
懷特瞥了一眼床上那位半裹在被子中的二十來歲的青年說道。
那青年聞言,趕緊翻身下床收拾起衣服,卻又撅了一下屁股,哎喲一聲。
懷特卻只是嗤笑一聲,又抿了一口紅酒,對著眼前的胖子說道:「你看看你,也不懂得溫柔些。怎麼樣,還不錯吧,埃蒙德。」
「哈哈哈,還是你會過日子,只是比起我們在教會的日子還是差遠了,那些小男孩才是上天的恩賜。」
聽到這裡,懷特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卻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聽說約瑟夫死了,被炸得面目全非,全身都被釘子扎透了。」
「聽說了,星期五的聚會都因此暫停了,可惡!誰叫他要住在南區治安糟糕的地方,把我們也連累了。」
「我今天心裡一直有些心悸,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但願是我多想了吧。」
懷特將酒杯放在了桌子上,卻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輕笑,他皺了皺眉頭,聲音有些不悅,「你怎麼還沒走。」
可等他轉過頭去,卻發現,那站在陰影之中的根本不是那位青年,而是一個裹在斗篷中的神秘人,根本看不清面龐。
「你是誰!」
懷特一聲厲喝。
那人卻並不作答,只是朝前走了兩步,啪嗒一聲,將檯燈關上。
瞬間,屋子陷入了黑暗,而懷特的心也隨之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