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能受得了這樣的挑釁,韓虎也不例外,更何況他是兵,將帥府的兵。
兵沒有後退的理由,也沒有後退的餘地。
他腳下發力,泥水四濺,地面被蹬出一個淺坑。
三丈距離,一步跨過。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一擊勢大力沉的劈砍,朝著周鎮川的頭頂落下。
刀鋒撕裂雨幕,拖出一道朦朧水氣,如同彗星下墜。
兵,第二大關,銳士。
周鎮川不退反進,抬臂硬接這一刀。
鏘!
金鐵交鳴,袖口被刀氣撕成碎片,露出底下青黑如鐵的手臂,猶如千錘百鍊的精鋼。
武夫,第一大關,金剛骨。
刀鋒砍在手臂上,只留下一道血痕。
韓虎手腕一翻,刀身順勢橫斬腰腹,刀鋒帶起一串水珠,宛如扯斷的珠簾。
周鎮川五指如鉤攥住刀身,刀掌相碰,兵煞之氣侵蝕著掌心,冒出縷縷青煙。
他面無表情,嘴巴微動。
「就這?」
韓虎抽刀旋身,刀氣離體,雨幕中出現一道短暫真空。
周鎮川向後退了半步,同時轟出一記炮拳。
拳頭附近的空氣像是被擠爆了,震得周圍雨滴飛濺。
韓虎橫刀格擋,但這拳太重太沉,連人帶刀被震飛出去,足足退了三丈才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刀,刀身上出現一個拳印。
周鎮川收拳,吐出一口濁氣,他伸出食指勾了勾。
「再來。」
雨絲順著鼻翼流入韓虎口腔,又冷又腥。他換了種握法,淡紅的兵煞覆蓋全身。
這一回,刀更快更猛,一刀接一刀,宛如宣紙上肆意書寫的狂草。
周鎮川腳下連踩,身形鬼魅飄忽。
金剛骨的硬度,加上第二關盤龍筋賦予的恐怖柔韌性,讓他在極小的空間裡做出匪夷所思的閃避動作。
並且他的反擊也越來越狠。
拳未到,勁先至。
韓虎的刀被震開一次,虎口就裂開一分。被這拳風擦中一次,骨頭就跟散架一般。
武夫,乃所有行當中最強一行。
但這條道難如登天,鮮有人能走到巔峰。
因為武夫不拜神、不修靈,他們打磨血肉筋骨,相信自己的拳頭。
不在乎碎骨重塑的痛,筋脈撕裂的疼,每一步都是拿命去換。
可一旦走通了.......
陸沉看著這兩人在雨中廝殺,他們所處的地方被雨水隔絕成一個刀光拳影的世界。
雨水從斗笠邊緣流下,模糊了視線,他抬手一擦,繼續盯著那兩道身影。
透過重重雨幕,周鎮川的身體裡仿佛藏著一頭遠古凶獸,身上的氣勢愈發高漲。
周鎮川不退不避,仰頭讓過刀尖貼著脖頸划過,隨即肩膀撞進韓虎懷裡,悶響如擂鼓,在雨中盪開一圈漣漪。
韓虎嘴裡噴出一口血霧,倒飛出去,砸在石堆上。
周鎮川站在原地,拳峰上有一道道刀痕,皮肉綻開,露出底下淡金色的骨頭。
「將帥府的兵,就這點本事?」
韓虎撐著刀晃晃悠悠的站起來,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恐懼。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武夫的盤龍筋加金剛骨,以及鬼魅般的身法,完全克制他這種剛猛路線。
雨水落在兩人之間,濺起的水珠凝結成一朵朵水中花蕊。
這時,韓虎的兩個兄弟姍姍來遲,他們剛把場上的人解決了。
兩人一左一右,與韓虎形成三角,封鎖周鎮川所有退路。
周鎮川看了他們一眼,輕笑一聲。
「這才有意思。」
他擺出武夫的起手式,雙拳一前一後,脊背微弓,整個人如同一隻隨時會撲出去的豹子。
三人同時出刀。
三柄刀從三個方向斬落,將周鎮川罩在正中。
周鎮川金雞獨立。
一拳打在韓虎刀上,連人帶刀被震倒。
一拳打在右邊孫老疤刀上,刀被震得高高揚起,虎口瞬間崩裂。
右腿踹在李七胸口上,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兩丈外的泥地里,落地時呼氣已經比吸氣多了。
韓虎和孫老疤趁著周鎮川重心未穩的間隙,瘋狂反撲。
兩柄刀如同暴雨般斬落,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周鎮川的拳頭砸在刀身、刀鋒上,這讓拳峰變得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一直出拳。
終於,他抓住一個破綻。
韓虎一刀斬空,身體前傾。
周鎮川一拳轟在韓虎身上,將他震退。但後背也暴露在孫老疤刀下。
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皮肉外翻,露出底下骨頭。
他轉過身一拳轟在孫老疤胸口。
孫老疤整個人倒飛出去,沒有了動靜。
周鎮川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背上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混著雨水往下流。
韓虎單膝跪地,用刀撐著身子,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肋骨都不知斷了幾根。
周鎮川一步步走向他:「走吧,和我回罪罰司。」
「原來是罪罰司的罪徒啊。」韓虎嘲笑道:「怎麼,換身皮就可以重新做人了?你們幹的髒活,不比我少吧。」
罪徒,罪罰司的底層。
這些人本是罪人,手上沾著人命,被捉拿歸案後效命朝廷,受罰贖罪。
他們擁有朝廷正式編制,有駐地,有規矩,不是江湖上的散兵游勇。乾的髒活比任何人都多,卻比任何人都理直氣壯。
因為他們穿著那身皮,就代表了「公道」。
周鎮川坦然一笑,「確實不比你少。」
「跟我走吧,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同僚。」
韓虎把刀舉起,他知道自己會死,但兵哪有後退的理由。
就在這時。
狂風吹襲,山林傾倒。
一道電光撕裂了整個天幕,亂石堆後走出一人,頭戴斗笠,手中握著一柄符劍。
周鎮川和韓虎同時轉過頭。
陸沉在他們五丈外停下腳步。
「韓教頭,我們都不是朝廷的人,那麼先殺朝廷的人,如何?」
韓虎一愣,隨即點頭同意,他已窮途末路,別無選擇。
周鎮川冷笑道:
「有意思,一個將帥府的殘兵,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野狗,也敢說殺我?」
他朝兩人勾手,動作輕蔑得像在喚狗,
「一起上。」
這場大雨愈發猛烈,風聲呼嘯悽慘。